那边笑声一下断了。
静了两三秒,才响起徐晋略带紧张的声音:“……爹。”
孩子们对徐明轩,向来敬重多过亲近。
毕竟,他们现在过的好日子,是他带来的。
“老家住得惯不惯?我们不在,你们几个得扛起事来,小事自己拿主意。”
他是真想让他们练出点主见。
“都妥当,真没什么要劳烦您的。”
徐晋回得干脆。
“辰儿呢?”
“聪明得很,病好以后也不往外跑了,稳重多了,天天描红认字。”
这孩子,打小就比几个其他几个兄弟机灵些。
“行,知道了。”
徐明轩随口应了句,接着问,“青山在干什么呢?”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讲。”
徐明轩吞吞吐吐,语气更紧张了。
“爹……”
“青山刚才跑跳着玩,手一滑,把您书房中那个花瓶给碰倒了……”
他声音越来越虚。
“管家当时就在门口,脸色都变了,说那瓶子值钱,是别人送的贵重物件。”
“爹,真不是他存心捣蛋,您别生气。”
徐明轩当年扛枪上战场拼下来的家底,哪能随随便便乱动?
他本来心里已经做好准备,等着挨训。
毕竟在他印象里,老爹向来板着脸,不苟言笑。
没想到,徐明轩只轻轻说了句:“碎就碎了吧,一个瓶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晋当场愣住,听筒差点掉地上。
“人磕着碰着没?”
徐明轩紧接着问。
“啊?没,真没!”
徐晋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
“那不就得了。”
徐明轩语气松了点,“瓶子是死物,哪有孩子重要。”
电话那头静了好几秒。
张引娣站在边上,本来气得直跺脚。
这男人抢她电话,也太霸道了!
可听了这几句话,火气一下泄了大半。
她从后面看着他,眼前忽然晃过梦里面那个满头汗、咬着牙把她背出山沟的年轻人。
“晋儿。”
徐明轩再开口,声音里居然带了点暖意。
“你现在自己也当爹了,肩上该挑的担子,就得稳稳接住。”
“老二老三两个小子,往后多靠你带着,有事慢慢商量,别急,也别瞒着,一家人,哪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
“嗯,爹。”
徐晋答得不那么僵了。
“我懂,我记住了。”
“我一直把他们护着呢,大哥这个位置,我从来不敢马虎。”
“要是缺什么日用东西,不好意思张嘴,直接找管家拿,就说是我点头的。”
“但不能乱花,我们现在日子宽裕了,可不能学那些暴发户,一阔就翻脸。”
“够了够了,娘临走前全托付清楚了。”
徐明轩握着听筒,聊的全是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这些零碎话,让徐晋听着听着,心一点点软了下来。
起初他回答得还很拘谨,声音压得很低,后来慢慢能接上话了,甚至主动说了两句。
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爹还没走,灶上炖着热汤,他蹲在门槛上吃糖糕,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个高高大大、总爱摸他脑袋的男人。
他记得那会儿自己总嫌爹手粗,可每次被举高了,还是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爷俩说话,慢慢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一问一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