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阎王爷。
可她没得挑。
只要一想起吴河川兜里揣着她最见不得光的那张底牌,她后颈就嗖嗖冒凉气。
不行,不能干等着被剁。
吴河川说得没错。
张引娣倒台那天,就是她翻身的日子。
第二天。
沈玉琳换了一身素净的青灰夹袄,发髻梳得一丝不乱。
她端着大帅亲点核账的名头,大大方方进了帅府账房。
门口两个守卫瞥了她一眼。
只当是寻常差事,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刘管家,麻烦您把最近的采买单子拿给我瞅瞅,大帅特意交代,让我帮着捋一捋,别漏了哪笔糊涂账。”
刘管家压根没起疑,抬手擦了擦额角汗珠,转身便往里屋走。
没一会儿,他哗啦啦抱出一叠账册和单据。
“你这段日子老不见人影,家里出啥事了?”
他一边搁下账本,一边随口问道。
一页页翻,动作慢悠悠的。
翻到药材那一栏,手指头忽然一顿。
没错,疫情闹得凶那会儿,张引娣急着抓药。
随手签过几张空白批条,让沈玉琳或郑副官填了直接去领。
缺口,就在这儿。
她不动声色抽走三张批条。
然后抽出三张新的批条。
写上“长白山百年野参”“天山雪莲”“千年何首乌”……
这些金贵玩意儿,全被她悄悄塞进黄芪、甘草这些便宜货的条目底下。
黄芪才几个钱?
加进这些天价货,账立马对不上。
随即合上账本,静默三息,才重新翻开。
这年头,银元能换子弹。
底下当兵的只认钱响不响,谁有空替人查药材真假?
最后一步,她照着张引娣的字迹,在每张假单子金额旁边,工工整整签下“张引娣”。
这笔画,她练了整整两个月。
现在,九分像,剩下一分靠运气。
信不信由你。
收拾停当,她把账本码整齐,边角对齐,封面朝上,双手递还给刘管家。
“都齐了,没差错。”
转头又抱着几本书,敲开了徐明轩的书房门。
“大帅。”
她说话时嗓音软软的。
徐明轩最近天天被一堆事追着跑,喝口热茶的时间都没有,暂时腾不出手收拾她。
不过嘛,只要她老实待着、不搞小动作,留她活命倒也无妨。
“说吧,啥事?”
“大帅,我快期末考了,想请几天假,关起门来猛学一阵子。”
沈玉琳把肩膀缩了缩。
“家里最近事儿多,我怕一边读书一边干活,哪边都弄不利索。”
徐明轩瞅着她这副青涩学生样,心里那点被张引娣搅出来的火气,不知不觉就泄了一半。
“行,准了。考好点,别让我丢面子。”
他摆摆手,意思是赶紧走人。
“谢谢大帅!”
沈玉琳松了口气,一把搂紧怀里那几本课本,脚底抹油似的溜出了门。
饵,已经撒下去了。
就看谁先咬钩。
才过了三天不到。
刘管家抱着个厚账本,进了徐明轩的书房。
“大帅,这个月的进出账……好像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