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爹从来没提过半个字。
他甚至以为,父亲当时一定稳如磐石。
“那时我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光听见里头喊一声,心就跟着往下掉一截。”
徐明轩盯着那扇严丝合缝的门,眼神有点发空。
“我当时就琢磨,只要你娘能平平安安出来,孩子……孩子能不能顺当落地,真不是最要紧的。”
“我那时就是个泥腿子,能娶上你娘这样利索又俊俏的姑娘,做梦都要笑醒,哪还敢奢望她为了生孩子把命搭进去?”
这话像块石头,咚地砸进徐晋心里,震得他胸口发闷。
他忽然发现,自己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和眼前这个男人竟是一模一样。
随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学着父亲的样子,往墙根一靠。
产房里,局面还是绷得死紧。
一盆盆血水端出来,连空气都染上了铁锈味。
吴春霞气若游丝,眼皮半掀不开,额头上全是冷汗。
稳婆试了几次掐人中,手一松就摇头抹泪。
“夫人!顶不住了!大少奶奶使不上劲了!血根本拢不住啊!再拖下去……怕是要两头都保不住!”
张引娣额角青筋直跳,心口烧得慌。
她清楚得很,再这么耗下去,大人小孩,一个都别想囫囵出来。
就在这当口,一个小丫鬟端着参汤,一头撞进门来。
“夫人!参汤熬好了!”
“给我!”
张引娣一把接过碗,转身就对稳婆吼。
“你,赶紧去柜子里把那坛最烈的烧酒拿来!剪刀得用它涮三遍!”
“哎哟!马上!”
稳婆撒腿就跑。
就是此刻!
张引娣侧过身,手一翻,从袖口暗袋里摸出一只青瓷杯。
里头盛着澄澈见底的灵泉水。
她借着碗里蒸腾的热气一掩,整杯水全倒进参汤里。
随后快步走回床边,伸手托住吴春霞的后颈,把她轻轻扶坐起来。
“春霞,来,喝两口,垫垫底,攒点力气。”
吴春霞嘴唇抿得死死的。
张引娣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送到她嘴边。
可汤刚碰上唇线,就顺着下巴滑下来。
“春霞,听娘的话,啊……把嘴张开一点点。”
她声音放得又软又缓,一遍接一遍。
慢慢儿的,吴春霞眼睫颤了颤,嘴唇终于极其缓慢地掀开一道细缝。
张引娣手一稳,立刻把汤送进去。
这碗加了料的参汤刚落肚,变化来得比眨眼还快。
吴春霞脸上那层灰败的死气,像被风吹散的薄雾,透出底下一点温润的粉。
呼吸也从断断续续的抽气,变得匀实了些。
“成了!”
张引娣心头一热,眼睛亮得发烫。
“春霞,听清楚,你现在是当妈的人了!孩子还等着你呢,可不能倒下!”
“来,照我说的做,我喊使劲,你就咬牙使出全身劲儿!”
吴春霞眼皮一颤,用力点头。
“好!深吸一口气,现在,使劲!”
屋里静得连灯芯噼啪爆裂的声音都听得见。
每个人的心都吊在嗓子眼,等得后槽牙发酸。
就在大伙儿快喘不上气时,一声又亮又脆的哭嚎突然炸开!
“出来了!真出来了!”
稳婆跳着脚嚷起来。
“大少爷!是个带把的小子!胳膊腿儿全是肉!”
张引娣浑身一松,差点坐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