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哪根葱,替原来的张引娣点头说好?
可眼前这个男人,满身都是伤,连昏睡时都死死扣着她的手不放。
她心里那层硬壳,不知不觉就裂开了一道缝。
说不定,真有什么地方拧巴了呢?
她没吭声,继续拧干毛巾,一遍遍给他擦身。
只是手上的劲儿,悄悄收了又收。
第二天天刚亮,袁医生就匆匆推门进来。
“夫人,您昨儿忙一宿,辛苦了!照理说,大帅今儿还得烧一阵子,我再给他量个体温。”
他刚掏出体温计,床上的人突然哼了一声。
所有人屏住呼吸。
徐明轩真的睁眼了。
他缓缓偏过头,第一眼就锁住了张引娣。
“水……”
徐晋和吴春霞当场蹦起来。
“爹!您活过来了!”
袁医生一跺脚就窜了过来,手忙脚乱抓起听诊器,贴着他胸口听了老半天。
最后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神了!真神了!”
“烧退得干干净净!伤口也没发红发肿!大帅这身子骨,比骡子还壮实啊!”
徐明轩胳膊撑着床沿,硬是把自己往上顶,想坐直。
“引娣……”
她默默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看他喝完,顺手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
“醒了就行。”
“既然醒了,咱俩之间的事,也该摊开讲讲了。”
徐明轩刚张嘴,就被她截住了话头。
“我晓得你是替我着急,可你这救场时间掐得也太准了吧?我说了,我不爱闷在府里当金丝雀。外头那些闲话,谁编的谁背锅,关我什么事?我又没偷没抢,怕什么?”
“我……”
“还有,有人趁火打劫,到处嚷嚷我是祸害精,说你是我克没的,我傻吗?真在这儿装聋作哑?我可不是挨了打还要笑嘻嘻的那种人!有账,我当场就算!”
张引娣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徐明轩望着她,眼下两团乌青,眼神却亮得扎人。
心口像被谁攥了一把,又酸又胀。
自己刚从阎王爷手里抢回半条命,她倒好,开口就是摆证据、划界限。
“行吧,我困了,先眯会儿。”
她转身就走。
“事儿,你自己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屋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徐晋和吴春霞缩在角落,你看我我看你,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还是郑副官机灵,赶紧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比蚊子哼还小。
“大帅,您别恼夫人。她守您三天三夜,眼都没合一下。”
徐明轩眉心松了松。
“嗯。”
“您真不知道。”
郑副官偷偷瞄了眼门缝,一脸豁出去的架势。
“您昏着那会儿,药汤灌进去就往外淌,袁医生急得直搓手,说再不咽下去,人就悬了……”
徐明轩指尖猛地一颤。
“后来呢?”
郑副官深吸一口气,干脆闭着眼把话说完。
“后来……夫人她……含一口,喂您一口。药太苦,她自己舌头都麻了……”
这话一出,徐明轩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上。
郑副官咽了口唾沫,又硬着头皮把话再倒了一遍。
“千真万确啊大帅!她真是嘴对嘴给您喂的药,我们几个全在场,亲眼瞧见的!您身上这些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她瞅见后眼圈都红了。”
徐明轩没吭声,就盯着门口发愣。
“我……”
嘴唇动了好几次,结果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徐晋和吴春霞互相使了个眼色,动作一致地挪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轻轻一旋,再慢慢合拢。
“快撤快撤!爹要是突然炸毛,咱可吃不消!”
“可不是嘛,他这脾气,说翻脸就翻脸,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