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下工铃声响起。
人群像是开闸的洪水,嗡地一下涌出来。
“哎,你听说了吗?下午那事儿!”
“哪件?何副主任拿大锤那件?”
“什么拿大锤,你这传的也太离谱了!”
一个亲眼目睹的工人,唾沫横飞地比划着:“人家是让人拿大锤砸钢筋,自己用肩膀扛着!”
“就那么‘当’一下,几百上千斤的墙板,愣是给校正过来!”
“我操!真的假的?肩膀扛着?铁打的啊?”
“可不是嘛!他们几个老师傅,脸都绿了,后来又全白了,最后那表情,就跟见了活神仙一样!”
“牛逼!这脑子,这胆子,绝了!”
“……”
这些议论声,钻进贾东旭的耳朵里。
他混在人群后头,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
后背上,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让他浑身难受。
他知道,没人在看他。
可他又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
看他这个废物。
他想走快点,可两条腿沉得厉害,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快到四合院门口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让贾东旭心头猛地一跳。
是何雨柱。
他正被几个工友簇拥着,有说有笑往这边走过来。
明明身上那件外套也沾满灰尘,可那股子精气神,却像是能发光。
那爽朗的笑声,传进贾东旭耳朵里,比车间主任最恶毒的咒骂还要刺耳。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闪身,躲进墙根的阴影里。
他不想让何雨柱看见。
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幅窝囊德行。
然而,晚了。
何雨柱的笑声顿了一下。
脚步也停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那片阴影里。
贾东旭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紧。
来了。
嘲笑,鄙夷,或者……可怜?
他等待着审判。
可何雨柱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双眼睛,就那么平静地扫过来。
没有嘲讽,没有怜悯,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
仅仅一秒。
何雨柱就转回头,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就像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他拍了拍身边工友的肩膀,和他们道别,大步走进院门。
直到何雨柱身影消失在前院,贾东旭才敢从墙根的阴影里挪出来。
他低着头,像个丧家之犬,一步一步往家里蹭。
两条腿,每抬一下都费劲。
推开门。
“吱呀”一声。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纳鞋底,听见门响,睁开一双三角眼在他身上来回刮。
“哟,还知道回来?”
贾东旭没吭声,魂不守舍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
“问你话呢!出门前那点精神头,让狗吃了?”
贾张氏手里的针,对着鞋底,狠狠一扎:“在车间里头,让人把魂儿给勾了?”
贾东旭终于抬起头。
“妈,我今天……在车间,报废了一个件儿。”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虚。
“啥玩意儿?”
贾张氏停下手里的动作。
“主任说……说我再出一次错,就让我卷铺盖滚蛋。”
“什么?!”
贾张氏手里的鞋底“啪”地掉在炕上,整个人“噌”地一下就从炕上蹦下来!
两步窜到贾东旭跟前,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
“你个废物点心!你师父前脚刚躺下,你后脚就捅这么大个娄子!”
唾沫星子喷了贾东旭一脸。
“那一个件儿得多少钱?啊?够咱们娘俩吃多少顿棒子面的?你个败家子!”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人家在厂里当英雄,你呢?你专往泥坑里钻!嫌老娘这日子太好过了是吧!”
“你师父在的时候,谁不给你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