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书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你一件事——为什么那个侠客会选择客栈的女子?”
持书人微微侧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周铭自顾自地说下去,“突然这么问的话……青梅喜欢的是一开始的他,师姐喜欢的是有武学天赋的他,郡主喜欢的是功成名就的他。”
他顿了顿。
“我不太喜欢辜负别人。所以我选择的是,明确拒绝和明确接受的纯爱路线。”
“当然,最主要的一点还是——”他笑了一下,“这是个虚幻的小说。大家要么看全部收的剧情,要么就看主角专一喜欢第一个人。最不该的就是和所有人都暧昧,但却什么都不说清,最后不清不楚搞的所有人都不满意。”
持书人静静地听完,短短地说了一句:“也对。”
沉默了片刻,他又开口:“你做的选择很对,我很满意。”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喃喃自语:“要是我以前和你一样,也不会这样了。”
周铭愣了一下:“这些都是前辈经历过的事情吗?”
“算是吧。”持书人点点头,“只是把那剑、那江湖,换了一下。”
“所以说那些女孩子……”
“咳咳。”持书人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那些也是。只不过我都错过了而已。”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虚空深处。
“并且在那空洞侵袭的时候,我们也没有选择和云岿山一样为民抗争。而是为了传承,躲了起来。”
周铭瞳孔微微收缩:“这……难道您就是隐门的二师傅?”
“当不得‘师傅’两字。”持书人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只是个苟且偷生的人而已。要不是因为这次三师弟的牺牲,我可能还不会走出道馆。”
周铭沉默。
他想起了那天在外环,那个布衣老人说的话。
“说回现实吧。”持书人转过身,看着他,“你身上有我小师弟和大师兄的气息,看来也是有缘之人。我就是凭借这个才找上你的。”
“原来是这样。”周铭点点头。
“枪谱我送给你。”持书人说,“还要请你一起鉴赏一幅书法,可以吗?”
“我的荣幸。”
持书人抬起手,在空中缓缓写下一行字。
那一笔一划,起承转合,时而如长虹贯日,气势磅礴;时而如水上点花,轻盈灵动。每一笔落下,都带着某种韵律,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舞枪。
“这是我于危难中领悟的。”他说,“取笔墨落笔之意,一折一撇,一顿一纳。枪法与书法,本是一理。枪尖所向,即是笔锋所指;思维所凝,即是墨痕所落。”
他看向周铭。
“集中于一点——不只是枪尖,还有思维。这也是我能创造这个空间的原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比较遗憾的是,我是在失败之后才领悟到的。”
周铭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一个思维的漩涡,那一笔一画不断在他脑中重演。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一丝光亮在他眼中闪过。
“这就会了?”
“看来我并非小说里的主角。”持书人自嘲地笑了,“我更像是那种练了许多年,最后却给主角输送内力的老者。”
他的笑声里没有怨愤,只有一种得以传承的解脱。
“传承的意义,”周铭缓缓开口,“不就是让前辈再度参与到这时代的风华之中吗?”
持书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
“也是。”他说,“时代在走,在变化。我也曾经辉煌过,那就够了。就让后人带着我的辉煌,走下去吧。”
周铭看着他:“那前辈你的真身在哪里?”
持书人抬起头,目光穿过虚空,望向某个方向。
“前不久,孤云落,三目魔怪前。”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身死,其念化作笔。简单来说——”
他转过头,看着周铭。
“我已经死了。”
周铭沉默了。
“只是那空中的……”持书人再次抬起头,眼神穿过空间,仿佛能看见那遥远的空洞,“我的意念,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