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游骑将军陈子昂说的突厥大批骑兵要来偷袭回纥部是真的,独解支浑身直冒冷汗,此事关系到族人的生死存亡,他也不敢有一丝大意,对陈子昂的战略部署唯命是从。
对于阿跌氏,独解支重重点头,因激动和虚弱,身体微微颤抖,他咬牙切齿,从喉咙深处挤出誓言:“明白!将军金玉良言,如雷贯耳!此等叛逆,罔顾族义,勾结外敌,必以血清洗!我药罗葛·独解支在此立誓,必取阿跌野狐首级,以儆效尤!”
独解支表达了清除阿跌氏的决心,陈子昂微微颔首,但脸上神色并未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沉肃。
陈子昂缓缓站起身,玄色袍袖拂过案几,走到帐门边,掀开一角,望着外面北疆苍茫辽阔的草原,仿佛看透未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历史迷雾。
“独解支,”陈子昂的背影在灯火映照下挺拔如松,却无端透出一丝超越当下的深沉与沧桑,“大唐可以帮你铲除内患,统一回纥诸姓;可以助你训练士卒,打造强军,对抗突厥压迫;可以赐你荣华富贵,让你药罗葛氏稳坐汗位,世代尊荣。但,这一切,本将军还有一个条件——”
陈子昂猛地转身,目光如两道骤然出鞘、冰冷无情的闪电,直射独解支的眼底深处,仿佛要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
“日后,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大唐面临何种境况,只要大唐朝廷需要,天子诏令抵达回纥牙帐,你们的帮助,必须是无条件的!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迟疑观望,更没有首鼠两端、趁火打劫!”
陈子昂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森然警示,回荡在帐内每一个角落:“我大唐虽竭力欲防患于未然,借势布局,鼎定北疆,然世事如棋,未来之变数,谁又能全然预料?或许数十年后,大唐内部因天灾,或因人祸,略有动荡;抑或西域另有强敌寇边,烽烟再起……若到那时,大唐需你回纥骑兵助阵,你们必须无条件出兵!”
陈子昂顿了顿,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来自未来记忆的、模糊而不祥的画面碎片,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我要的,是雪中送炭的忠义之师,是急人所急的藩屏典范!而非听闻唐军一时失利便逡巡不前、保存实力的观望之徒,更非……非那种趁中原之危,索要巨额财帛的贪婪之狼!”
最后几句话,他说得极其缓慢,想起历史上回纥人大肆劫掠洛阳,他面色严肃,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钧重锤锤炼过,沉重地砸在独解支的心上,也砸在帐内所有屏息凝神的回纥贵族心上:“大唐需要绝对忠心的回纥部族,你们能否办到?如果办不到,突厥人就会杀光你们!”
虽然独解支及其部下完全听不懂陈子昂所说的具体何指,但他那份严厉的警告,他们却感受得清清楚楚,不由得脊背发凉。
“大唐这次的帮助,不是免费的!我要你,以长生天和药罗葛历代祖先之灵起誓!”陈子昂猛地抬手指向帐外那座高高垒起的祭天敖包方向,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焰,“并与我在此,立下书面盟约,以金册玉符为证,呈报大唐天子,藏于宗庙!回纥永为大唐北疆藩属,永持臣节,回纥骑兵永无条件听调!若违此誓,人神共弃,部落永堕深渊,万劫不复!”
帐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牛油灯炬的光芒跳跃不定,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复杂变幻的神情。独解支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仿佛整个部落未来数百年的气运,都压在了他此刻的抉择之上。他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内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