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现在还是白天(1 / 2)

安乐居内,侯府一家全部到场,摆了一桌席面,小小的庆祝了一番。

桌上摆满了菜肴,虽不及宫宴那般奢华,却也是周氏花了大心思张罗的——红烧肘子、清蒸鲈鱼、四喜丸子、桂花糯米藕……全是裴辞镜平素爱吃的口味。

一道道菜码得整整齐齐,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香气四溢。

勾得人食指大动。

一家人团团围坐,气氛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来,好儿子,再吃一块排骨!”

周氏的筷子就没停过,不停地往裴辞镜碗里夹菜,那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连米饭都快看不见了。

她夹菜的动作又快又准,仿佛生怕儿子饿着似的。

那架势。

恨不得把整桌菜都塞进裴辞镜碗里。

裴辞镜连忙护住碗,身子往后仰了仰,哭笑不得地道:“娘,够了够了,我这碗里还没吃完呢!”

“你吃你的,我夹我的,不耽误。”周氏理直气壮,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到他碗里,还细心地把鱼刺挑了挑,“多吃鱼,补脑子。你这段日子读书读得太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裴辞镜哭笑不得,却也不敢再推,只能埋头苦吃。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给沈柠欢递了个求助的眼神,沈柠欢却只是抿嘴笑了笑,端起碗来了口米饭,装作没看见。

裴富贵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他那张圆脸上满是红光,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今天他可谓是得意得不行。

周有福捋着胡须,那张圆润的脸上满是红光,笑得合不拢嘴。他看着外孙,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

实在忍不住把夸了几遍的话再次夸道:“辞镜啊,外祖当年说什么来着?你一定能中!如今可不就中了?还是第六!好!好啊!”

他说着,放下酒杯,双手比划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得意:“你那些表兄弟,我也供他们读书,请的还是江南有名的先生,可考了这么多年,连个秀才都没中几个。你倒好,不声不响就考了个会试第六!”

裴辞镜放下筷子,谦虚道:“外祖,您别这么说,孙儿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运气?”周有福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那力道震得杯中的酒都晃了几晃,“你当外祖是老糊涂了?会试是侥幸能过的?那你怎么不让别人也侥幸侥幸?”

这话把裴辞镜噎得无话可说,只能嘿嘿笑了两声,端起酒杯敬了外祖一杯,周有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豪迈的劲儿,倒不像个商人,更像是个豪侠。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菜肴没怎么动,只是偶尔夹一筷子青菜,慢慢咀嚼。

她的目光落在裴辞镜身上,看着这个二孙子被一家人围在中间,左一句“有出息”,右一句“争气了”,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端着一副沉稳的模样。

那目光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侯府如今。

才算是真正的后继有人了。

这个二孙子虽然不袭爵,可会试取中,排名还如此靠前,殿试定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待其步入官场,有着沈柠欢这层关系在,沈家不会放任不管——沈忠诚是吏部代尚书,提携自家女婿,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毛病。

这孩子的前程,未来可期啊。

但老夫人真正看重的,不是裴辞镜未来能做到多高的位置,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孙子。

将科举这条路走通了。

这才是她设想中,侯府后人应该走的道路。

代代都托身军伍,并不是长久之计,威远侯府以军功起家,可这份富贵,不能一直靠命去换,侯府虽然现在人丁并不算兴旺,但未来总会逐渐开枝散叶的。

待到后人众多之时,总是要谋个前程的。

全塞去军队。

上面会怎么想?

一个家族,几代人都握着兵权——这放在哪个皇帝眼里,都是心头的一根刺。

读书就不同了。

有真才实学,考上了就是考上了,不会引起忌惮,文官再显赫,手里没有刀子,动摇不了江山社稷的根本。

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路。

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又落在裴辞镜身上,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她想起去年那段灰暗的日子,再看着眼前这个争气的孙子,心里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算是落了地。

饭后,丫鬟们撤了席面。

上了热茶。

众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气氛渐渐从热闹转向了家常。

周氏拉着沈柠欢的手,低声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裴富贵和周有福凑在一起,声音不高,却说得起劲。

老夫人放下茶盏,看向裴辞镜,开口时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辞镜,殿试在即,这几日好生准备,莫要松懈。虽说会试取中,殿试少有黜落,可名次前后,关系到日后授官,不可等闲视之。”

裴辞镜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神色认真:“祖母教诲,孙儿记下了。”

老夫人点点头,目光又转向沈柠欢,语气柔和了几分:“欢儿,你多费心,看着他些。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有时候犯懒,得有人在旁边督促。”

沈柠欢微微一笑,福了福身,声音清脆:“祖母放心,孙媳省的。”

老夫人这才满意地颔首,撑着拐杖站起身来。

周氏连忙上前搀扶,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自己拄着那柄紫檀木的拐杖,慢悠悠地往外走。

那拐杖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走出安乐居的门槛时,老夫人停了停脚步。

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西斜,春光正好,院子里的杏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有几片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

她没有拂去,只是静静看着那满树繁花,目光悠远。

给老头子墓地挪一挪的事。

倒是可以先放下了。

或许去年遭遇的那些破事,多半是侯府本就要遭受的劫数,躲不过,也绕不开,如今辞镜会试高中,侯府也算是否极泰来了,该来的劫难已经过去,该来的福气正在路上……

……

裴辞翎从安乐居出来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他走在回世子院的路上,脑子里却还回响着方才席间的那些欢声笑语,那些夸赞,那些期许,那些欣慰的目光——都落在裴辞镜身上。

而他,只是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那顿饭。

直到散席时。

他才上前低声对裴辞镜说了句“恭喜”。

裴辞镜冲他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那一句“恭喜”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能看得出来,他这个二弟的未来,多半是他不能比的了。

也许刚步入官场,裴辞镜的品级会比他低一些,可文武本就是两套不同的体系,职位所带来的权力和地位,不是单单品级能够概括的。

一个七品的都察院御史,能参劾朝廷上文武百官;一个五品的翰林院侍读,能日日陪在皇帝身边,天子的喜怒哀乐、朝堂的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而他呢?

武将在京城,若无战事,便像是被束之高阁的利剑,锋利依旧,却无处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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