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定榜(2 / 2)

若是不取。

其他两人也不会同意。

差别只在前面几人的排名,以及排在较后面的那些卷子的取舍上。

有些实在不分伯仲,各有千秋,这个人经义略胜一筹,那个人策论别有洞天;这个人文风老练,那个人见解新颖,所以几个人各有取舍与倾向,你取了这个,我取了那个;你把这个排在前头,我把那个排在前头。

这些都在情理之中。

李承裕看完杜汇的单子,率先开口。

“杜相。”他指着名单上某几处编号,语气不卑不亢,“这几张卷子,策论做得不错,我在阅卷时,以为可取中上之列。杜相的单子上,排在中下,是否有些不妥?”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这头名会元。我仍认为自己选定的那张卷子当得。其策论详实,也有新意,所提出的几条政策,虽未经验证,但在学生看来,若能推行下去,必然利国利民。”

“这样的见识和担当,远非其他卷子可比。”

他说得认真,目光直视杜汇,没有半分躲闪,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特有的认真。

他即便知道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当朝右相,是整个大乾最有权力的大臣之一,是父皇派来观察他表现的之人,但他也没有退缩,只是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出来,等着对方的答复。

杜汇听完。

面上并无不悦之色。

他微微颔首,耐心解释道:“殿下所言有理,那张卷子的策论,老夫也看了,确实出彩,见解独到,放在历届会试中都是拔尖的。”

话锋一转,他继续道:“只是科举所要看的不只是一场的表现,需三场综合起来评判。此人的策论可为第一,但其经义只能算是中流,判语、诏诰可称中上。三场加权,综合下来,老夫将其排在了第六。”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李承裕:“其他考卷亦是此理,策论虽重,却不可偏废其余。殿下以为然否?”

李承裕听完,沉默了片刻。

殿内很安静。

能听到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杜相所言极是,受教了!”

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在他心里,策论的分量远超前两场,以至于看到策论出彩的卷子,便下意识地拔高了整体评价。

他觉得一个能写出好策论的人,必定是有真才实学的,经义和公文差一些,不过是平时练习不够,日后稍加磨砺便可补上。

而杜汇的做法,才是真正的公允——不偏不倚,三场兼顾。

既看到了策论的闪光点,也没有忽视前两场的短板,加权综合,给出一个恰如其分的评价,这才是真正的“取士之道”。

李承裕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一课。

杜汇点点头。

转向八皇子李承砚。

“八殿下,可有觉得不妥之处?”

李承砚正低头看着名单,闻言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

“杜相考虑得更加周到,”他语气谦逊,姿态放得很低,“我没有异议。”

他面上平静,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杜汇拟的单子,跟他自己拟的,有许多不同的地方。

有些他单子上取中的人,杜汇的单子上没有;有些他排在前面的人,在杜汇的单子上被往后推了不少,跟他想的有很大不同。

仔细品味后。

他又理解了其中的深意,确实是他自己做的不够周全。

杜相有偏好。

但人家不能做得太明显。

毕竟杜相是正主考官,天下人都在看着,若是取中的卷子清一色都是华丽文风,那不就明摆着告诉天下人“我有偏私”吗?

那会试的公正性何在?杜相的名声何在?

所以杜相不能那么做。

这般做,有取有舍,有前有后,才是正确的、无可指摘的做法,既照顾了公平,也保住了体面。

况且——

会元,赫然是他所推荐的那张卷子。

这就够了。

李承砚的目光在那行字上轻轻掠过,眼底闪过一丝满意。那张卷子是他从数百张荐卷中一眼看中的,文风华丽,辞藻精美,对仗工整得几乎无可挑剔,读起来朗朗上口,让人拍案叫绝。

肯定合杜相的口味。

所以他把这张卷子放在了第一名。

如今杜相也把它放在了第一名,这已经足以证明他辨识人才的眼光。会元是他看中的,是他从万千考卷里挑出来的。

这功劳,谁也抢不走。

既然如此。

他还有什么好异议的?

李承砚微微垂下眼,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满意,面上仍是那副谦逊恭谨的模样,仿佛自己不过是顺水推舟,一切都仰仗杜相的英明决断。

杜汇见两人都没了异议。

便点了点头。

“既然两位殿下都没有意见,”他拿起那份最终拟定的名单,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石子落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那便按这份单子去拆封、登名。”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严肃。

几位负责拆封的考官站起身来,面色郑重,像是要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般,一直候在一旁的礼部官员也走上前来,铺开纸笔,准备记录。

拆封,是会试最后一道工序,也是最让人紧张的一环。

在此之前。

所有考卷都是糊名的。

考生的姓名、籍贯被密封起来,考官只能看到卷子上的编号,看不到是谁写的,这是科场的老规矩了,从前朝开国起就是这样做的。

这样做。

是为了公平。

不管你是王公贵胄的子弟,还是穷乡僻壤的寒门,到了考场上,大家都是一样的,考官只看文章,不看家世;只看才华,不看门第。

这是科举最可贵的地方,也是科举的根基。

如今名次已定,该拆开封条,看看这些编号背后,到底是谁家的子弟、哪个州府的举子了。

一张张考卷被取来。

去除糊名。

负责拆封的考官动作利落,用小刀轻轻挑开封条,发出细微的嘶啦声,他将考生的姓名、籍贯露出来,声音微微发紧,像是在揭开一个酝酿了许久的谜底。

一旁的礼部官员提笔记录,一笔一画,一丝不苟,墨迹在纸上缓缓洇开。

最先拆的。

自然是会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会元——”拆封的考官看了一眼糊名下的名字,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江浙承宣布政使司,苏州府,吴县举子,柳知行。”

这个名字一出,殿内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柳知行。

这个名字,在场的人大多不陌生。

江浙的解元,文风昌盛之地杀出来的头名。

江浙是科举大省,每三年一次的乡试,应试者成千上万,能在那样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夺得解元,此人才学之名早有耳闻。

如今在会试中再夺会元,倒也不算意外,不过是众望所归罢了。

杜汇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那名字上停留了一瞬。

柳知行的卷子他看过。

经义扎实,每一道题都答在点子上,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却没有那种生搬硬套的痕迹,策论出彩,见识不凡,提出的几条政见,思路清晰、逻辑严密,稍加打磨便是栋梁之材。

三场发挥稳定,没有明显的短板。

确实当得起这个会元。

拆封继续。

一张张考卷被打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有的名字平平无奇,从未在京城出现过,大约是从偏远州府来的,默默无闻地走到这一步,有的则已在京城小有名气,是各大书院争相延揽的才俊,走到哪里都有人认得。

念到第六名时。

一个两位皇子都很熟悉,又有些意外的名字冒了出来。

拆封的考官念道:“第六名,顺天府,威远侯府,裴辞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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