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刘禅终于开口了。
争吵声戛然而止。
魏延退回队列,谯周也停止了哭嚎,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天子。
刘禅缓缓站起身。
“谯大夫说,工匠是奇技淫巧,是末流。”
刘禅走下御阶,来到谯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朕问你,大禹治水,疏通九河,用的是不是工匠之术?若无耒耜,万民何以耕种?若无兵甲,将士何以卫国?”
“尔等身穿锦衣,食精米,居高堂,哪一样离得开工匠之手?”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这就是你们读的圣贤书?这就是你们讲的礼义廉耻?”
刘禅的话,并不文雅,甚至有些粗俗。
但却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这些自诩清高的儒臣脸上。
谯周脸色涨红,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刘禅那凌厉的眼神逼得说不出话来。
“陛下……此乃……此乃强辩……”谯周嗫嚅着,额头上冷汗涔涔。
“是不是强辩,日后自有公论。”
刘禅猛地一挥衣袖,转身走回御座。
他知道,今天这一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若是现在强行下旨,虽然能压服众人,但心中的怨气难消,日后必有阻碍。
他要的,不是口服,是心服。
或者说,是用事实狠狠地打肿他们的脸。
“今日朝会,众卿争议颇多。”
刘禅重新坐回龙椅,语气恢复了平静,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既然谯大夫认为马钧寸功未立,不配此位。”
“那朕,就给你们一个公论的机会。”
刘禅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一直沉默的诸葛亮身上,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此事,明日再议。”
“退朝!”
随着宦官尖锐的嗓音响起,这场充满了火药味的朝会,在一种极其压抑和尴尬的氛围中不欢而散。
谯周在同僚的搀扶下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看着魏延等人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乱政……这是乱政!老夫绝不会坐视不理!”
而魏延路过谯周身边时,故意重重地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老匹夫!”
“你!”
大殿之外,阳光刺眼。
那个站在角落里的年轻小吏,随着人流走出宫门。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袖中的拳头,悄然握紧。
风起了。
官僚阶级的天,要变了。
……
次日,汉中行宫,大殿。
天色阴沉,厚重的乌云压在秦岭的山脊之上,仿佛随时都会倾倒下来。
早朝的钟声刚刚落下,那余音还在梁柱间回荡,一场蓄谋已久的“逼宫”大戏,便已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