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机大事,不该问的别问。”戴陵冷冷地吐出一句:“你只需跟着。若再敢多言半句,本将便当你是动摇军心,立斩不饶!”
说罢,他猛地一挥马鞭,就要绕过马钧继续前行。
然而,平日里唯唯诺诺、被人瞪一眼都要抖三抖的马钧,此刻却像是被某种执念附体了一般。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猛地张开双臂,死死拦在戴陵的马前。
戴陵的傲慢,深深刺痛了马钧骨子里的那根神经。
那是对技艺的亵渎,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将……将军可以不答!”
“但……但若执意走此路,这囚车……必……必改制!否则,车毁人亡,就在眼前!”
这突如其来的强硬,让周围的虎贲卫们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一路上一脚踹不出个屁来的软蛋文官,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戴陵硬刚。
戴陵勒住躁动的战马,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哦?”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的马鞭轻轻拍打着掌心,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笑话:“一介文官,连马都骑不稳,也懂车舆之术?你说这车要毁,那你倒是说说,该怎么改?”
戴陵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周围的亲卫们也配合地发出一阵哄笑。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个书呆子在发疯。
然而,就在“车舆之术”这四个字落地的瞬间,马钧身上的气质,变了。
他脊背挺直,眼神不再闪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此车乃平地囚车,乃……乃是为官道设计。”
马钧开口了,这一次,奇迹般地,他那标志性的结巴竟然消失了大半。当触及到他的专业领域,那些深奥的机械原理就像是流淌在他血液里的本能,喷薄而出。
他大步走到囚车旁,指着那沉重的车轮,语速飞快:
“将军请看!此车车轴乃是‘死轴’,车轮与车轴浑然一体,左右转速恒定!在平坦官道尚可,但此地乃是秦岭兽道,山路崎岖,弯道极多且急!”
马钧猛地拍了一下车轮,震得上面的泥土簌簌落下:
“转弯之时,外侧车轮行程长,内侧行程短。死轴之下,内侧车轮必将在地面强行拖拽,摩擦剧烈!这不仅会让拉车的马匹耗费三倍气力,更致命的是——”
他指着那布满碎石的路面,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山路外高内低,重心偏移。死轴无法卸力,巨大的横向扭力会全部集中在轮毂与车轴的榫卯连接处!再加上这车轮乃是光面铁箍,遇泥则滑,遇石则颠!”
“依此路况,再过三个急弯,这根主轴必断!届时车辆失控,侧翻入崖,车中之人,必死无疑!”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那些原本还在嘲笑的亲卫们,笑容僵在了脸上。虽然他们听不懂什么“扭力”、“死轴”,但常年行军的经验告诉他们,这个书呆子说得似乎……很有道理?
囚车里的樊建,原本只是冷眼旁观,此刻却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死死盯着马钧的背影。
戴陵脸上的不屑也凝固了。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懂人。此刻马钧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专业气场,绝不是装出来的。
“那……依你之见?”戴陵下意识地问道,语气中已经没了刚才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