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这座历经两汉繁华的千年帝都,此刻正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铁灰色阴霾之中。
深秋的寒风呼啸着穿过宽阔的朱雀大街,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打着旋儿撞向紧闭的坊门。
往日里喧闹繁华的西市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一队队身披重甲的魏军甲士,迈着沉重的步伐,在大街小巷中穿梭巡逻。
自雍州刺史郭淮率军“协防”,并将安西将军夏侯楙以“通敌嫌疑”软禁之后,整座长安城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军事高压之下。
城头上,旌旗猎猎,弓弩上弦。
十二座城门紧紧关闭,只留下金光门一处偏门供军使出入,且盘查之严,堪比天牢。
任何试图靠近城墙的百姓,都会被毫不留情地驱逐,甚至射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味道,仿佛只要一颗火星,就能引爆这座巨大的火药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队约莫百余骑的黑甲骑兵,护送着一名风尘仆仆的将领,缓缓驶向金光门的吊桥。
为首的骑士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喷着响鼻。
马背上的骑士虽然满脸尘土,神色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如狼似虎的狠劲。
此人,正是从汉谷战场连夜疾驰而来的——戴陵。
“站住!什么人?!”
城楼上,守城的魏军校尉一声厉喝,数十张强弩瞬间对准了城下。
戴陵缓缓抬起头,并没有丝毫慌张。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面黑沉沉的腰牌,猛地举过头顶,声音透着一股傲慢:
“瞎了你的狗眼!认不得这是上庸都尉的腰牌吗?!”
“奉大都督之命,有绝密军情面呈郭刺史!延误了军机,你长了几个脑袋够砍?!”
“大都督”这三个字,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护身符。
守城校尉脸色一变,定睛看了看那面腰牌,又看了看戴陵身后那些虽然衣甲残破、但浑身散发着彪悍血气的亲兵,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是装不出来的。
“放行!”
随着一阵绞盘转动的吱呀声,厚重的吊桥轰然落下。
戴陵面无表情地策马而过。在经过城门洞那幽暗的阴影时,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马鞍左侧的那个沉甸甸的木匣。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这是一场豪赌。
他在赌郭淮的恐惧,在赌人性的弱点,更是在拿自己的命,去完成那个惊天杀局。
“呼……”
战马踏上长安城内坚实的石板路,周围的魏军士兵投来敬畏的目光,却无人上前阻拦。
戴陵在心中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第一关,过了。
……
与此同时。
长安城正中央,原安西将军府,如今已被郭淮征用为临时的雍州刺史行辕。
大堂之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郭淮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阴云。
这位以“御蜀屏障”着称的曹魏名将,此刻正像是一头困兽,焦躁地在堂内来回踱步。
他的发髻有些散乱,眼窝深陷,布满了赤红的血丝,显然已经连续几日没有合眼。
“还没有消息吗?!”
郭淮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起桌案上的一卷竹简,狠狠地摔在地上。
竹简落地,绳断片裂,吓得跪在地上的亲卫队长浑身一哆嗦。
“回……回禀刺史大人。”
亲卫队长战战兢兢地磕头道,“卑职派往西边的斥候,已经撒出去了十三批……可是……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