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能量流并非是杂乱无章,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急速下坠的身体周围疯狂缠绕,构筑成一个短暂存在的领域。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把他曾在瑟伦展示中惊鸿一瞥的武器已赫然呈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把由光、影与因果交织而成的、结构繁复华美到极致的“六翼天使形提琴”!
它并不是完全的实体,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三条形态各异的“弦”横亘其上。
上方,伊卡欧利斯就如隼鹰,以更快的速度俯冲下来,距离越来越近!
普拉秋斯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暴虐古老的气息正在急剧攀升,仿佛有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即将挣脱那具美丽皮囊的束缚!
普拉秋斯两滴滚烫的液体因高速下坠的气流而被强行挤出眼眶。
“抓住它,哥哥!”瑟伦在耳边喊。
普拉秋斯伸手稳稳地握住了那概念性的琴身。
触手并非冰冷的金属或木材,而是一种温润又带着刺痛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触感。
他的指尖自然而然地搭上了那三条弦。
“权衡利弊,现在使用第一弦·阿南刻,必然之弦最为合适。”瑟伦的解说如同战场上的战术指令,“他为‘因’,你定‘果’,将他此刻凝聚的力量100%无法回避地反噬给他自身。”
“明白……”普拉秋斯的指尖停在了那根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紧绷如夺命钢丝的“阿南刻”之弦上。
上方,伊卡欧利斯似乎也预感到了极大的威胁。
他发出一声更加尖锐、非人的嘶鸣,双手在胸前虚抱,一个看起来蓝色的能量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凝聚、膨胀。
那是他的法咒,是足以将这座山抹去的恐怖力量!能量球成型,将脱手而出。
就是现在!
普拉秋斯凝聚起所有的精神,还有那份刚被点燃的属于“皇帝”的骄傲,对着那根“必然之弦”猛地一拨!
只有一声脆响,冰冷得仿佛能斩断命运本身。
一道扭曲了空间的波动以他指尖为起点,瞬间向上蔓延,精准“连接”到了伊卡欧利斯和他刚释放的那团毁灭性能量球。
无法想象的能量悖论在两者之间产生,伊卡欧利斯那原本要向下倾泻的毁灭性能量仿佛撞上了一面绝对无法违背的法则之墙。
于是这股能量以一种违背所有物理定律和能量守恒的方式猛地向内坍缩和倒灌,尽数轰击在他自己的胸膛之上!
剧烈的能量爆炸在空中发生,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伊卡欧利斯的身影,也让普拉秋斯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他感觉自己像是狂涛中的一叶舟,被爆炸的冲击波掀得翻滚。
失重感依旧,他正在急速接近地面!
这样摔下去,就算没被王打死,也要变成一滩肉泥了!
就在他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瞬间,一股柔和的力量突然托住了他的后背。
那感觉像是一个人的指尖,轻轻一点,便化解了那足以摔死大象的恐怖下坠之力。
他不用睁眼也知道,是瑟伦。
月光照耀下,普拉秋斯再次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竟然悬浮在离地几十米的空中,仿佛躺在一个无形的平台上。
他向上望去,上方,伊卡欧利斯的身影也从爆炸的余波中显现出来。
他依旧悬浮着,黑袍好像破损,露出了
他死死地盯着普拉秋斯,黄金瞳中的狂热被一种难以置信取代了。
“啧,没想到‘阿南刻’的100%反噬,居然被他用身体硬生生接住了?”瑟伦的声音带着点意外,“不愧是掌管一方的王,底蕴不浅,不过……别灰心,我赌他,撑不住第二下。”
普拉秋斯看着身下黑暗遥远的地面,一阵眩晕袭来,声音都带了哭腔:“那……那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挂着吧,我恐高啊!”
下方的瑟伦似乎轻笑了一声。
下一秒,普拉秋斯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不,不是飞!是像一颗被放在投石索上的石子,又像是枪膛里被撞针激发的那颗子弹!
托住他的那股力量骤然改变方向,从承托变成了投掷,一股巨力推着他,让他头下脚上像一枚人形导弹,反而朝着空中那个刚刚扛过一发“因果律武器”的王逆冲而上!
“我靠!瑟伦我……你……”极短的时间内,普拉秋斯把这辈子知道的所有脏话都在心里瞬间过了一遍,吓得语无伦次。
这算什么?人肉炮弹吗?
那个魔鬼在下方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充满煽动性的声音朝他大喊:“去吧,哥哥!去征服他!这是属于你的加冕礼啦!”
“加冕你个头啊!这是送死啊!”普拉秋斯欲哭无泪,看着伊卡欧利斯那张精致却冰冷的脸在自己视野中急速放大。
伊卡欧利斯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有如此“别致”的攻击方式。
他眼中冷光一闪,尽管受了伤,但王的尊严不容挑衅。
他毫不犹豫再次抬手,凝聚能量的速度虽然慢了,但那团暗红色的毁灭光球再次出现,还是对准了迎面冲来的“人弹”普拉秋斯。
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拼了!”普拉秋斯肾上腺素飙升,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是凭着肌肉记忆,再次沟通了那悬浮在他意识中的六翼天使提琴,指尖再次搭上那根冰冷的代表绝对必然的“阿南刻”之弦!
伊卡欧利斯的法咒光球喷发的同一刹那,第二声命运的锋鸣撕裂了空气!
比上一次更加剧烈,这是不容置疑的无形碰撞发生在那悖论的连接点上。
“呃啊……”
这一次,伊卡欧利斯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他周身光芒瞬间变得明灭不定,那原本轰出的能量倒卷而回。
但这次,普拉秋斯仿佛看见,带来的不再是简单的冲击,他的身体表面竟然凭空燃起火焰!仿佛在灼烧他灵魂的透明火焰!
他黄金瞳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普拉秋斯还是没能忍受住那股强烈的白光,只能闭眼。
而那庞大的反噬力量不仅重创了伊卡欧利斯,更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将他整个人狠狠地“砰”地一声,向着更高的天空轰飞出去了!
速度之快,简直像是一枚被逆向发射的火箭,等到普拉秋斯再次睁眼,他已经感觉对面变成了一个微小的光点,仿佛直奔九天云霄之外了!
“成……成功了?”
普拉秋斯心中狂喜。
狂喜刚刚升起,就发现自己那“人肉炮弹”的动能也好像耗尽了,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顿,然后熟悉的失重感再次传来。
他又开始往下掉了。
“很好。”瑟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听上去很慵懒,“告一段落了。”
但是普拉秋斯就这么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刚刚那点成功击退王的喜悦瞬间被最原始的求生欲取代,肾上腺素再次飙升至顶峰……虽然这好像没什么用了。
“瑟伦!接住啊!瑟伦!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他四肢在空中疯狂划拉,试图抓住点什么,哪怕是一缕风也好。
可惜除了灌了一嘴的风和离后背越来越近的地面,他一无所获。
那个刚刚还把他当炮弹发射出去的小魔鬼此刻又玩起了失踪,连个杂音都没留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混蛋靠不住!什么一命双魂,就是单方面卖命!”
但这改变不了什么,他直挺挺在空中坠落……
同时,他也开始无比悲愤地回顾起自己这短暂而倒霉的一生。
“想我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堂堂学院的特级,没死在和王的交锋,最后居然是摔死的?这死法也太不浪漫了!什么都评不上吧?估计只能算训练意外……”
他绝望地伸出手,看着那片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挂着半拉下弦月的黑暗天空,自己就像个被随手抛弃的破布娃娃。
“永别了,这个世界……永别了,那位小皇子……永别了,学姐啊……”
他万念俱灰,准备和大地母亲来一次亲密的激情碰撞时。
“咔嚓……咔嚓……哗啦啦!”
一阵剧烈的脆响混杂着摩擦的噪音猛地响起!那是树枝折断和树叶摩擦。
一股不算温柔但绝对及时的阻力从背后传来,勒得他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强烈的冲击感和眩晕感瞬间席卷了他,眼前金星乱冒。
他停住了。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身体被无数富有弹性的枝条紧紧缠绕、兜住的感觉,整个人像个被蛛网黏住的虫子,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开始一点一点往下落。
几秒钟后,普拉秋斯才从七荤八素中反应过来,他小心翼翼地扭动脖子,环顾四周。
他普拉秋斯,欧斯坦学院唯一的特级生,刚刚击退了王,虽然主要是靠作弊器……
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态被挂在一棵歪脖子老树的树冠上。
这树长得还挺茂盛,枝杈纵横,其中一条树枝不偏不倚,刚好穿入了他的衣服,把他结结实实挂住了。
“我……没死?”
他喃喃自语,有点不敢相信。
“我就说嘛!这种事……”
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就被眼前这尴尬处境给冲淡了。
他试着动了一下,树枝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吓得他立马僵住,冷汗又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