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白色光点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不断扩大的、代表毁灭的红色陀螺。
屏幕一角的小窗口切换出了来自战机摄像头的模糊影像,那是灰蒙蒙的天空,剧烈晃动的视野,下方是翻滚着白色浪沫的、铅灰色的可怕海面,能见度极低。
“遭遇强烈紊流!妈的,这风简直是想把我们撕碎!”‘镰刀1号’飞行员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和背景噪音。
“雷达受到强烈干扰!尝试切换光学追踪……该死,云层太厚了!根本什么都……等等!2点钟方向!海面!那是什么?!”‘镰刀2号’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震惊。
主屏幕上的图像剧烈晃动,试图锁定目标。
在翻滚的乌云和海浪之间,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阴影正在隆起!就像是某种巨大无匹的生物搅动海洋时显露出的恐怖背脊的一部分,覆盖着非金非石的、湿滑反光的‘皮肤’,其规模之大,让汹涌的海浪看起来只是它身边微不足道的涟漪。
“开火!自由开火!”将军大吼。
“‘破城槌’一号,发射!”
“‘破城槌’二号,发射!”
两个光点微微闪烁,代表导弹脱离。
屏幕上,两个细小的光标急速射向那片巨大的阴影。
然而,就在导弹即将命中前的瞬间,那片阴影周围的空间似乎发生了诡异的扭曲,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波纹状的屏障瞬间展开。
两枚特制导弹撞在上面,爆发出两团巨大、但显然被极大削弱了的火球,冲击波甚至暂时推开了周围的云雾。
“命中!但……但效果未知!”‘镰刀1号’报告,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等等!它……它不见了?”‘镰刀2号’惊呼。
雷达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目标信号突然变得极其模糊,时而分散成数个微小信号,时而又凝聚成一团,根本无法锁定。
“不是不见了!是它的能量签名在快速变化!频率干扰器呢?启动干扰器!”克洛伊厉声下令。
“干扰器已启动!最大功率!但是……对方能量模式识别……识别不了!它可能正在适应!天啊,这速度……”一名技术人员绝望地喊道。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扭曲的高频噪音,像金属被撕裂,又像是无数人在哀嚎。
“呃啊!”‘镰刀1号’飞行员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我的仪表!所有仪表都疯了!导航失灵!我失去了高度感知!”‘镰刀2号’的声音同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
来自战机的影像窗口瞬间被雪花和扭曲的色块覆盖,只能隐隐听到飞行员挣扎的喘息和警报器疯狂嘶鸣的背景音。
“是精神脉冲!或者说……是某种生物性强电磁干扰!我们离它太近了,而它直接释放咒能,快速攻击了飞机的电子系统!”维克多快速分析着数据流,语速极快,依然冷静,“干扰器……干扰器成了它的放大器啊!”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息看着主屏幕。
代表‘镰刀1号’的那个白色光点,猛地闪烁了一下,极其急促,同心脏最后的悸动。
然后毫无征兆地熄灭了,消失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白色光点,还在那片不断逼近的、巨大的红色风暴前顽强地亮着。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指挥中心。
那位空军将领张着嘴,手中的通讯器缓缓滑落,撞在控制台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个消失光点的位置,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仅存的‘镰刀2号’光点开始以一种极不规律的、混乱的轨迹移动,显然,进入风暴中的飞行员正在绝望地试图控制住失控的战机,与紊乱的仪表和自身被干扰的感知搏斗。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嘶啦的噪音和飞行员破碎、断续、几乎崩溃的呐喊,混着剧烈的喘息和咳嗽:
“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警报……到处都是警报……拉起来!该死!给我拉起来!”
声音断断续续,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生理上的痛苦而完全变调了。
“妈妈……我不想……”
通讯戛然而止。
第二个白色光点在一阵剧烈的、短暂的闪烁后,同样无声无息地熄灭了,消失了。
中间间隔16秒。
16秒啊……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巨大的墨绿色屏幕上只剩下那片不断旋转、膨胀、加速移动的红色陀螺,再无任何阻碍,现在它像一只冷漠无情的巨眼,凝视着陷入死寂的指挥中心,凝视着屏幕上代表海岸线的脆弱网格。
冰冷的声音无情地再次响起:“警告,目标能量级数持续上升,预计撞击时间修正:50小时58分钟。”
没有人说话,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某些人压抑不住的、极其细微的抽气声。
克洛伊依旧站在那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岩石,他是站得最前的,所有人看到他的背影在庞大的灾难图示前,显得那么渺小和脆弱。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普拉秋斯脚底蔓延至全身,手指颤抖,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代表勇气和生命的白点如同被巨浪吞没的萤火,瞬间湮灭在无边的恐怖之中。
那不仅仅是两个光点的消失,那是希望之光的熄灭,是他内心底气的消亡。
密集的雨点敲打着强化玻璃窗,像是为逝者奏响的哀乐,这个地下指挥中心明亮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影。
伊卡欧利斯,这个古老的君王名字,它终于下定决心,挥动庞大的双翼,在这一天乘驾着风暴,上帝般降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