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声经过消音处理的枪声从远处传来。
“噗!”
警戒的红方队员肩膀爆开一团红色烟雾。
他闷哼一声,踉跄倒地,按照规定退出。
“狙击手,十点钟方向,废弃楼宇三层。”
红方教官反应极快,立刻报点。
炽的使用者立刻转向,对着大致方向就是一记短促的火焰喷射,引燃了一片杂物,但并未命中目标。
苏茜早已在开枪后顺着预设的绳索滑到了二楼,迅速转移。
水塔上,青铜御座强化者已经爬到了顶部边缘,狞笑着伸手抓向似乎毫无防备的路明非。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路明非衣角的瞬间,路明非脚下看似随意地横向滑出半步,身体随着钢架平台极其轻微的晃动而自然倾斜了微小的角度。
青铜御座强化者这志在必得的一抓,竟然擦着路明非的肋侧落空了。
他庞大的身躯因为用力过猛,加上路明非那微妙步伐带动平台重心的些许变化,竟然有些失去平衡。
路明非甚至没有看他,在侧身的同时,左手手肘如同未卜先知般向后轻轻一顶,正中对方因前扑而暴露的腋下神经丛。
“呃!”
强化者感到半边身子一麻,攀附的力量顿时松懈,惊呼着从数米高的平台边缘跌落下去。
好在这下意外的失手弄得气血翻腾,惊怒交加。
这一幕,通过水塔上的摄像头清晰传回指挥室。
“嗯?”施耐德教授面罩下的呼吸声似乎顿了一下。
安德鲁的眉头皱紧。
赫尔佐格博士则扶了扶眼镜,盯着路明非刚才那看似简单的一滑一顶,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只是运气,配合我,压制他。”跌落的强化者怒吼,示意下方的同伴火力掩护,自己再次准备攀爬。
但下方的队员刚举枪,又一声枪响。
这次子弹打在他脚边的钢架上,溅起火星,逼得他不得不缩回掩体。
苏茜的干扰如影随形。
水塔上,路明非依旧站在平台边缘,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再次攀爬的强化者身上,而是投向了更远处,红方教官和策应队员所在的方向,眼神平静深邃,仿佛在观察,在评估。
与此同时,李察三人分散在废墟中的骚扰战术开始显现效果。
他们不进行实质攻击,只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布置的简易机关,不断制造声响、抛出迷惑性的反光物,甚至用扩音器短暂播放录制的脚步音效。
这些举动虽然无法造成伤害,却成功让负责警戒和搜索外围的两名红方队员疑神疑鬼,报告频频,严重干扰了红方指挥官的判断,使其无法全力支援水塔方向的强攻。
红方教官感到了烦躁。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乌合之众应该一触即溃才对,可现在却被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拖住了节奏,核心目标路明非又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明明就在眼前,两次扑击都落空。
“不要被干扰,二队,报告你们那边情况,炽,给我烧掉那片可能藏狙击手的楼区。一队,我亲自上来,就不信拿不下他。”
教官决定加强压力。
炽的使用者开始对苏茜可能藏身的楼宇进行间歇性的火焰覆盖,迫使苏茜和两名专员不断转移,压力大增。
教官则亲自带着一名队员,从水塔另一侧快速攀上。
水塔顶部平台空间有限,路明非面对的是下方再次攀爬上来的青铜御座强化者,以及刚刚露头的教官和另一名队员,形成了三对一的合围局面。
观察区一片哗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路明非败局已定。
指挥室内,安德鲁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预料之中的冷笑。
平台上,路明非终于将目光从远处收回,看向了眼前的三人。
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只是右手,轻轻搭在了腰间黑刀的刀柄上。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刀柄的刹那,以他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
首当其冲的青铜御座强化者,感觉自己蓄势待发的扑击,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软的墙,力量的释放变得别扭不畅。
教官也是心中一凛,他感到自己锁定的目标,忽然变得模糊起来,仿佛对方的存在感在收束,与周围的环境在剥离,难以准确把握其下一步动向。
这是一种源自更高层次武道境界的势的运用,近乎领域的雏形,远非这个世界的混血种所能理解。
就在三人因这瞬间的凝滞而动作微顿的千分之一秒。
路明非的身影仿佛晃了一下,又仿佛从未移动。
平台上的空气发出被高速撕裂的嗤响。
下一秒,教官和另一名队员惊愕地发现,自己持枪的手腕传来一阵酸麻,训练枪脱手飞出平台。
青铜御座强化者则感到胸口被一股不大却精准无比的力道一推,原本就因气息凝滞而不稳的重心彻底失去,再一次惊叫着向后倒去,这次直接跌出了平台外。
而路明非,已经回到了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右手依旧轻轻搭在刀柄上,仿佛从未离开过。
电光石火,三人合围,瞬间瓦解。
两人失去武器,按规则等同重创,一人跌出战场。
全场死寂。
观察区的人群张大了嘴。
指挥室内,赫尔佐格博士的笔掉在了地上。
施耐德教授猛地前倾身体,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炽热。
安德鲁脸色铁青,冷笑道:“杂耍而已。”
“不,加图索先生。”昂热校长悠悠点燃雪茄,轻声说,“这是艺术。”
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战斗艺术。
水塔下的炽使用者和仅剩的一名外围队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教官在平台上稳住身形,脸色铁青,又惊又怒,他知道自己输了,虽然不是被直接“击杀”,但在这种一对一,实际是三对一的贴身环境下被瞬间解除武装,在实战中与死亡无异。
“撤退,重整。”教官咬牙在通讯中下令,剩下的红方队员开始后撤集结,试图摆脱李察等人的骚扰,重新组织攻势。
但路明非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对着通讯器,只说了两个字:“现在。”
一直处于隐匿状态的李察三人,以及被火焰压制不断转移的苏茜小组,在这一刻,行动模式骤然改变。
李察三人从三个出人意料的角度,对正在后撤心神未定的那名外围红方队员发起了精准的合击。
一人吸引注意,一人绊索干扰,李察则鼓起全部勇气和这些天苦练的专注,在极近距离用训练手枪完成了一次射击,虽然被对方惊险躲开,但成功将其逼入了一个死角。
苏茜和两名专员也不再纯粹躲避炽的火焰覆盖。
两名专员突然从隐蔽处现身,用交叉火力短暂压制炽的视线和行动,而苏茜则在一次漂亮的诱饵移动后,在另一个预设的狙击点,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噗!”
正在试图为队友提供火焰掩护的炽使用者,头盔侧面爆开红雾。
他被命中了。
红方核心战力,瞬间再去一人。
教官在平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蓝方看似分散笨拙的战术,就是为了制造这种局面。
用持续不断的骚扰和不确定性消耗他们的耐心和警惕,用路明非自身匪夷所思的个体能力在关键时刻制造震撼和混乱,最后,在红方节奏断裂心神动摇的瞬间,那些一直看似弱小的杂音,会瞬间变成致命的獠牙。
这根本不是一场实力对等的对抗,而是一场从一开始,就被引入另一个维度进行的不对称较量。
胜负已定。
尽管红方还有教官和青铜御座强化者以及另一名队员,但士气已泄,配合已乱,而蓝方不仅士气大振,更在路明非无形的调度下,开始从各个方向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最终,在对抗开始后一小时十七分钟,红方教官在尝试强行突击信标,再次被路明非以那种令人绝望的精确瓦解方式挫败后,无奈地承认了失败。
蓝方成功夺取并坚守了信标,更重要的是,他们以零阵亡的代价,重创了红方几乎所有有生力量。
当结束的哨声吹响时,整个三号训练场内外,一片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无论是观察的学生,指挥室的教员,还是调查组成员,都还沉浸在刚才那颠覆性的战斗中,没能完全回过神来。
路明非缓缓从水塔平台走下,蓝方小队成员从各处汇聚到他身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尤其是李察他们,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自信在萌芽。
路明非的目光,穿过逐渐喧闹起来的人群,仿佛看到了指挥室的方向,看到了那后面冰冷的报告与审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李察的肩膀,然后对苏茜点了点头。
无声,却震耳欲聋。
考核日结束了。
但这场考核所点燃的东西,才刚刚开始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