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副所长是基于学术交流的请求暂借,并签署了保密和归还协议。”施耐德嘶哑地补充,“此事我已报备。装备部的技术视角,或许能为评估提供更多参考。”
安德鲁显然对装备部的混乱风格有所耳闻且不喜,但他暂时按下了不满:“可以,那么,现在谈谈昨天在黑松林发生的袭击事件。路明非同学,你作为现场作战人员之一,详细报告经过,并重点说明,你是如何判断并瞬间摧毁那个生物单位的?据幸存哨所模糊影像和现场残留分析,那并非任何已知龙族亚种或死侍。”
话题转向了更敏感的实战领域。
恺撒和兰斯洛特也坐直了身体。
路明非再次清晰叙述了过程,从接到命令,遭遇,战斗到最后的击杀。
他描述了自己的观察,怪物能量结构的混乱与人为痕迹,以及抓住其能量核心因连续受创剧烈波动的瞬间,以凝聚的力量一击穿透。
“综上,我认为那并非自然生物,更像是技术不成熟或故意制造的测试品。其能量结构存在致命缺陷,核心稳定性极差。”路明非总结。
“测试品?”安德鲁目光锐利,“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投放这种东西,来测试什么?测试学院的防御,还是测试你的能力?”
“根据现有信息,无法确定。”路明非坦然道,“但它的出现时机,恰好在调查组抵达前夕,值得注意。”
会议厅内沉默了片刻。
这个推断指向了更复杂的阴谋,让气氛更加微妙。
“你的战斗方式,据报告,你并未使用任何已知言灵,甚至没有依赖那把刀的特殊材质。你凭借的是纯粹的身体速度,技巧,以及一种对能量流动近乎直觉的把握。这与你的研究是否有关,或者说,这就是你所谓新路径的实战体现?”
赫尔佐格博士紧紧盯着路明非。
“我的战斗方式,源于长期的个人锻炼和对力量的理解。”路明非回答得滴水不漏,“与研究有关联,它印证了控制与理解的重要性。但并非直接应用了那个基础回路矩阵。”
他并未透露自身武学底细,这属于无法解释也不需解释的范畴。
安德鲁与赫尔佐格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然后看向路明非,语气更加严厉。
“路明非同学,基于目前的初步了解,调查组认为你的研究项目,涉及领域敏感,潜在风险未经充分评估,且已实际卷入不明袭击事件。根据校董会授予的权限,我在此宣布初步裁定。”
“第一,自即日起,非标准能量回路研究项目暂停一切主动实验和数据收集活动。诺顿馆地下研究室暂时封存,等待全面安全检查。”
“第二,你本人需在调查期间,保持随时接受问询的状态,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学院范围,不得与项目相关人员进行非必要的私下交流。”
“第三,调查组将入驻诺顿馆,对现有所有资料进行封存审查,并对你的日常活动进行必要的观察。”
三条裁定,条条强硬,几乎等同于将路明非和他的研究临时冻结和监视起来。
古德里安教授忍不住站起来:“安德鲁先生,这是不是太严厉了?路明非的研究是有价值的,昨天的战斗也证明了他对学院的贡献。”
“古德里安教授,价值与风险需要权衡。”安德鲁冷冷道,“在风险被彻底厘清之前,严格的管控是必要的。这是为了学院的安全,也是为了路明非同学自身的安全。”
他将安全二字咬得很重。
兰斯洛特面无表情,施耐德面罩下的呼吸声似乎粗重了一分。
而恺撒,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他转动着拇指上的银戒,目光冷冷地扫过自己的叔叔。
以保护之名行监禁之实,这是加图索家最擅长,也最令他作呕的把戏。
他本能地想站起来说点什么,但看到路明非此时缓缓站起的动作,他又停住了,眼中反而升起了一丝期待。
曼施坦因教授则看向昂热。
昂热校长缓缓将雪茄放在鼻下轻嗅,然后抬起那双半开的黄金瞳,看向安德鲁。
“安德鲁,你的谨慎我可以理解。调查组的权限我也尊重。不过,卡塞尔学院,首先是培养屠龙者的地方。一切评估,不应扼杀真正的潜力,也不应寒了为学院而战者的心。”
他看向路明非:“路明非同学,对于调查组的初步裁定,你可有异议?”
路明非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姿态依旧从容。
“我对调查本身没有异议,但我对暂停一切主动研究有不同看法,知识探索不应因未经证实的潜在风险而止步。如果调查组认为存在具体风险点,我可以配合进行针对性的验证或安全加固实验。单纯的冻结,无助于澄清问题,只会阻碍进步。”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观察与限制活动范围,我接受。但入驻诺顿馆进行审查,我认为目前证据不足,必要性存疑。诺顿馆不仅是研究室,也是我的住所和其他学生进行常规训练的场所,调查组的工作不应过度干扰正常的学院生活和学习秩序。”
他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地提出了反对意见,核心是反对全面冻结研究,并质疑调查组入驻的合理性。
安德鲁的脸色沉了下来:“路明非同学,请注意你的立场,这是校董会的裁定。”
“我尊重校董会的权威,但裁定应基于充分的事实和合理的程序。在我提供全部资料、配合调查的前提下,全面冻结和入驻监视,其必要性与比例性,值得商榷。”
路明非平静回应。
“我愿意与调查组共同制定更具体,对正常秩序影响更小的审查方案。”
会议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个学生,当面质疑并试图与校董会特派调查组组长商讨裁定细节,这在卡塞尔学院的历史上恐怕绝无仅有。
赫尔佐格博士脸色铁青,两名助理愕然抬头,安保负责人的手微微按向了腰后。
恺撒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兰斯洛特则深深看了路明非一眼。
施耐德面罩下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古德里安教授则是又着急又佩服。
昂热校长轻轻地,几乎不可闻地笑了一声,然后开口道:“安德鲁,你看,我们的S级很有主见,也懂得维护自己的权益,这并非坏事。我提议,折中一下。研究活动暂缓,但资料审查和问询照常进行。调查组不必入驻诺顿馆,可在行政楼设立专门办公室。路明非的行动范围限于学院,但日常训练和交流可正常进行,只需报备。这样既能满足调查需要,也能将影响降到最低。你觉得如何?”
安德鲁盯着路明非,又看看昂热,脸色变幻。
他显然对路明非的态度极为不满,但昂热的提议又在情理之中,且保留了调查组的核心权力。
僵持下去,对他这个调查组组长的权威和效率也并无好处。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算是妥协:“可以。但资料必须立刻全部提交,所有相关人员的补充问询必须在明天完成。此外,我需要那个原型矩阵实物尽快送来。还有,关于黑松林事件的深入调查,必须同步进行,我要看到进展报告。”
“可以。”昂热点头,看向路明非,“路明非同学,你的资料?”
“已在诺顿馆,随时可以取走。”路明非道。
“那么,今天的问询暂时到此为止。”安德鲁冷冷宣布,“路明非同学,请保持通讯畅通,调查组随时可能再次传唤。”
路明非微微欠身,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气氛依旧压抑的会议厅。
回到诺顿馆,芬格尔立刻迎上来:“怎么样师弟,没被那帮老古板生吞了吧?”
路明非将会议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芬格尔咂舌:“乖乖,你还敢跟他们讨价还价?不过校长出面打了个圆场,也算是没吃太大亏。就是研究要暂停,憋屈。”
“暂停而已。”路明非看向窗外,目光深远,“正好,可以腾出手,看看这潭水
他预感,黑松林的那只测试品,或许只是某个更大棋局中,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而校董会调查组的到来,可能也并非完全独立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