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洛特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摆着同样的情报汇总。
阿斯塔坐在他对面,脸色依旧阴沉。
另外几位高年级委员分坐两侧。
“投票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一位委员开口道,“七票反对任何形式的接触或合作,三票赞成有限度的观察学习,一票弃权。兰斯洛特,会规在此,我们应当尊重多数意见,明确抵制这种背离狮心会精神的外道。”
阿斯塔重重哼了一声:“不止要抵制,还应该公开声明,狮心会成员严禁参与诺顿馆的任何所谓训练或研究,违者视情节考虑处分,我们必须守住传统的纯净性。”
兰斯洛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阿斯塔脸上:“阿斯塔,传统的精神是追求极致的个体力量,守护值得守护的事物。我想请问,路明非演示的东西,是否提升了那个C级学生个体的控制力和专注度?如果这种提升是真实的,它是否可能让一个狮心会成员,在未来面对死侍或龙类时,多一分存活和胜利的机会?”
阿斯塔一滞,随即强硬道:“那是取巧,是依赖外物,真正的力量应该源于自身血脉的燃烧和意志的淬炼。”
“那么,我们使用的炼金刀剑,特制子弹,甚至身上穿的防护服,是不是外物?执行部提供的战术指导,团队配合训练,是不是外物?”
兰斯洛特平静地追问。
“如果这些都可以接受,为什么一种新的,可能更依赖使用者自身精神素质的工具和方法,就要被断然拒之门外,仅仅因为它挑战了血统至上的骄傲?”
几位委员陷入沉思,会议室安静下来。
兰斯洛特继续道:“我不主张立刻合作,也不认为他的方法完美无缺,但我反对简单的抵制和禁止,那意味着封闭和怯懦。狮心会不应该害怕新事物,我们应该去了解它,分析它,然后决定如何对待它。是吸收其有益的部分强化自身,还是确凿地证明其弊端后摒弃它。”
他站起身,语气沉稳而有力。
“我提议:第一,不发布任何官方抵制声明。第二,允许成员以个人身份,在不影响正常训练和任务的前提下,自行选择是否接触了解。第三,由我和另外两位委员组成评估小组,系统收集相关信息,并进行小范围的内部对照测试,用实际数据来判断,这套方法对个体战力的提升究竟有多少实效,又是否存在隐患。”
他看向阿斯塔:“阿斯塔,如果你坚持认为这是毒药,那么用事实来证明它有毒,比用会规来禁止它,更有说服力,也更能维护狮心会的声誉。你敢和我一起,进行这场验证吗?”
阿斯塔脸色变幻,最终咬咬牙:“好,就用事实说话。但如果证明它确实会分散精力,削弱血统联系,你要负责清除它在会内的一切影响。”
“可以。”兰斯洛特点头。
周六下午,诺顿馆。
登记参加基础能量感知入门讲解的三十个名额早已爆满,但大厅里实际到场的人数远超于此。
许多没有报上名的人早早赶来,希望能站在后面旁听。
路明非对此没有驱赶,只是要求保持安静。
讲解并未涉及任何具体的回路刻画或能量操控。
路明非用了一个小时,深入浅出地阐述了意念聚焦与生命场微调的基本原理,如何通过呼吸,冥想和特定的身体感知练习,去感受自身内部气血生物电等最细微的能量流动,并尝试初步地稳定和引导它。
他将其比喻为学习观察和感受自己这台精密仪器最基础的工作状态。
讲解后是简单的实践体验。
路明非展示了三种最基础的冥想姿势和呼吸节奏,让在场者尝试。
他则缓步行走其间,偶尔停下,用手指虚点某个学生的肩井或百会穴附近,并不接触,只是传递一丝引导性的气机。
“这里,放松。”
“注意力回收,不要外散。”
“感受呼吸在鼻腔的温度变化。”
被他点拨过的学生,往往身体微微一震,脸上露出恍然或舒适的表情,原本僵硬或散乱的姿态明显变得自然协调许多。
这种立竿见影的细微指导,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体验环节结束,路明非布置了课后作业。
每天坚持十五分钟的基础冥想和呼吸控制练习,并记录下身体的任何细微感受变化。
“记住,这不是学习魔法咒语,而是练习使用你们天生就拥有的工具,你们的身体和意识。急躁和功利心是最大的障碍。一个月后,我会检查练习记录,并从中选取进展良好,心态平稳者,进行下一阶段的接触。”
他没有许诺力量,只强调耐心和自我认知。
这种务实甚至有些苛刻的态度,反而让不少真正感兴趣的人更加信服。
热闹散去后,有十几人留了下来,主动帮忙整理场地,其中就包括那个叫李察的男生。
他们的眼神里,少了最初的狂热,多了些沉静的决心。
路明非看在眼里,心中明了。
种子已经播下,有些正在土壤深处默默扎根。而外界的风雨,也即将以更具体的形式袭来。
果然,周日傍晚,芬格尔拿着一个印着校徽的正式信函跑了进来。
“师弟,校长办公室直接发来的通知。校董会特派调查组,将于三天后抵达学院,对你的非标准能量研究进行全面学术评估与风险评估。领队的是安德鲁·加图索,恺撒的叔叔,校董会里着名的保守派和纪律主义者,来者不善啊。”
路明非接过信函,扫了一眼那措辞严谨的公文,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将信函放在桌上。
“该来的总会来,准备一下,把我们的实验日志,安全记录,以及到目前为止的所有理论推导备份整理好。既然是学术评估,我们就用学术的方式来应对。”
他的平静感染了芬格尔。
“你说得对,咱们一不偷二不抢,研究笔记比谁都厚,怕他个鸟的调查组。”芬格尔摩拳擦掌,“不过,师弟,要不要先跟校长或者施耐德教授通个气?”
“不必。”路明非摇头,“昂热校长既然允许调查组来,自然有他的考虑和底线,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校董会的直接介入,意味着他点燃的火星,已经灼痛了某些位于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的神经。
但这恰恰说明,火的方向是对的。
接下来,就看这初立的砥柱,能否经受住真正风浪的冲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