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数量问题,卡塞尔学院每年毕业生不足百人,执行部活跃专员全球不过数百。而根据秘党档案,已确认的、仍在活动的龙族亚种和死侍,数量保守估计在五位数以上,我们确实处于绝对的数量劣势。”
“但是,如果我们换一个视角呢?如果我们不再将普通人类视为需要保护的累赘,而是潜在的盟友呢?如果我们将对抗龙族的知识和技术,有选择地开放给整个人类文明呢?”
“你疯了,保密协议是铁律,普通人知道龙族的存在只会引发全球性恐慌,社会秩序会崩溃。”这次站起来的是另一个执行部专员,他的脸上写满震惊。
“社会秩序已经建立在无知和脆弱的基础上了。”
路明非的声音依然平稳。
“一场龙王苏醒就能摧毁一座城市,而现在的应对方式是什么?是事后清理,记忆消除,编造自然灾害的谎言。这种保护本质上是一种傲慢的隐瞒,它假设普通人没有知情权和选择权,没有承受真相的心理能力,更没有参与抵抗的可能。”
他在另一个世界,曾带领一群被视作蝼蚁的人。
他们一开始也没有力量,没有知识,面对的是看似不可撼动的压迫体系。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隐瞒危险,而是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敌人是谁,面临的是什么,以及为何必须抗争。
然后,教他们识字,教他们战术,教他们如何将微薄的力量汇聚起来。
路明非抬起头,目光灼灼。
“这里有最好的训练设施,最全的龙族资料,最优秀的导师。但所有这些,都被框定在一个接受龙族逻辑的思维范式里。我们培养的是更锋利的屠刀,却没有培养能重新定义这场战争的思想家。”
大厅里久久无声。
“路明非,你的构想很宏大,甚至很浪漫。但现实是,学院不会允许你这么做。校董会,执行部,甚至校长,都不会同意将龙族的秘密公开。”凯撒再次开口。
“我没有说要立即公开。我的想法是,在内部先打破思维的枷锁,从重新定义我们自己的力量开始,从证明不依赖血统和言灵,我们依然可以培养出能与龙族抗衡的战士开始。”
他指了指芬格尔身旁那箱小册子。
“那里有一些基础训练方法和理论学习大纲,是我根据个人经验整理的初稿。它们不涉及任何机密,任何人,无论血统评级,都可以免费领取,学习,并提出改进意见。”
几个后排的学生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鼓起勇气走上前,拿起一本小册子翻看起来。
“每周二和周四下午,我会在这里解答关于训练方法的问题。每周六上午,我会组织实战对练,不限制血统评级,只按实际战力分组。”路明非继续说,“这不是一个新的社团,不收取会费,不要求忠诚宣誓,这只是一个实验。”
苏茜合上笔记本,轻声问道:“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有三个。”
路明非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验证非言灵战斗体系在面对龙族亚种时的有效性。第二,探索混血种能力提升的新路径。第三,培养一批不将血统视为宿命,不将牺牲视为必然,并且有能力将这种新思维传播出去的种子。”
讲座在一种复杂的氛围中结束。
学生们陆续离开,有些人拿着小册子,兴奋地讨论着。
有些人摇头,认为这不过是S级的又一次哗众取宠。
那几个执行部专员匆匆离去,显然是去汇报了。
凯撒是最后几个离开的人之一。
他起身,走向正在整理资料的路明非。
“你的理论动摇了很多人习以为常的基石,包括我过去所坚信的某些东西,这很危险。”
他顿了顿,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既有被击败的不甘,也有对未知力量的忌惮,以及被新思路激起的好奇。
“加图索家的教育告诉我,对待无法掌控的新生力量,要么吸纳,要么摧毁。”
他看着路明非,话语直白。
“但我个人的判断是,你属于第三种:无法被掌控,但目前也无需为敌。学生会不会官方支持你,那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反弹。但是如果某些实验需要不通过学院系统的资源,或者遇到规章上的小麻烦,可以用这个联系一个中立账户。这不算合作,只是一次基于你上次指点的回礼,以及对可能性的投资。”
他从内袋取出一张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卡片,放在桌上。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给路明非拒绝或接受的时间。
诺顿馆重新安静下来。
芬格尔清点着剩下的小册子:“发了二十七本,比预想的多。师弟,你真觉得这能改变什么?”
路明非走到窗边,看向远处图书馆的尖顶。
“火种已经撒出去了,接下来要看的,是土壤是否愿意让它生长。”
与此同时,图书馆顶层,校长办公室。
昂热站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红茶,目光投向诺顿馆的方向。
他身后,施耐德坐在椅子上,呼吸面罩发出规律的嘶嘶声。
“他今天说的话,有人录下来了吗?”昂热问。
“全程录音,已经整理成文字。”施耐德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这种思想传播开来,会动摇学院的根本,需要我下令阻止他吗?”
昂热啜了一口茶,悠悠说道:“施耐德,你还记得格陵兰事件之前,我们是什么样子吗?”
施耐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那时候我们充满信心,以为只要足够精锐,足够勇敢,足够不惜代价,就能赢得这场战争。”
昂热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但那一夜之后,你我都知道,旧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我们只是在惯性下滑行,等待着下一次灾难。”
他转过身,黄金瞳在阳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路明非提出的是一条全新的路,一条我们从未想过,甚至不敢想象的路。它可能通向希望,也可能引向毁灭。但至少,它是一条不同的路。”
“所以您要放任他?”施耐德问。
“观察,记录,但不干涉,除非他的行为直接危及学院安全。”
昂热走回办公桌,放下茶杯。
“通知曼施坦因,不要以风纪委员会的名义限制诺顿馆的活动。通知古德里安,让他以导师身份提供必要的学术支持。通知装备部,算了,别通知那群疯子,他们会想给路明非装上火箭推进器做实验。”
施耐德缓缓站起身:“校长,您这是在赌博。”
“我们已经在输掉这场战争了,施耐德。当你在输的时候,唯一的理性选择,就是尝试那些你赢的时候不会考虑的疯狂选项。”
昂热看向窗外,声音很轻。
“燎原之火,总是从一颗不起眼的火星开始。让我们看看,这颗火星,究竟会点燃新时代的曙光,还是将一切焚为灰烬。”
夕阳西下,诺顿馆的影子在草坪上拉得很长。
路明非独自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手中拿着一本刚送过来,盖着绝密印章的档案副本。
那是施耐德派人送来的,关于近年来全球各地龙族活动异常报告的摘要。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掠过那些冰冷的数据和伤亡数字。
(公历2026年的第一天,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顺顺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