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穿衣,刷牙洗脸,走到餐厅。
“醒了,还知道醒?”婶婶正在煎蛋,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刺了一句,“杵在那干嘛,等着我请你上桌吗?”
路明非低着头,默默地拉开椅子坐下。
“妈,我的三文鱼呢?”路鸣泽顶着个鸡窝头走过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昨晚被你糟蹋了,没剩几片,我全吃了,没你的份。”婶婶没好气地把一盘煎蛋拍在桌上。
路鸣泽切了一声,也不在意,拿起牛奶。
路明非安静地啃着他的白面包,仿佛昨晚那个在冰箱前犯罪的人,根本不是他。
吃饱喝足,背起书包。
“叔叔婶婶,我上学去了。”
“嗯。”叔叔翻过一页报纸。
婶婶没理他。
路明非走出家门,深秋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呼出了一口气。
一道淡淡的白雾,从他口中笔直地射出,在空中持续了约莫一秒才缓缓散开。
“滴——学生卡。”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刷了卡,挤上早高峰的公交车。
车厢里一如既往的拥挤。
他刚挤上去,车门就在他身后嘶哑地关上了。
没有座位。
这在意料之中。
路明非抓着书包带,被人群推搡着,挤到相对宽敞的车厢中部。
身前是个提着公文包的大叔,身后是个戴着耳机听歌的女生。
他懒得去抓头顶的吊环扶手,只是随意地站着,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一副没睡醒的衰样。
公交车起步。
发动机一声咆哮,车身猛地向前一蹿。
“哎呦!”
“挤什么啊!”
车厢里的人群仿佛多米诺骨牌,齐刷刷地向后倒去。
抱怨声,咒骂声,道歉声此起彼伏。
那个戴耳机的女生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都朝着路明非的后背撞了过来。
路明非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仿佛在打瞌睡。
“嘭。”
一声轻微的闷响。
女生撞在了路明非的背上,预想中的冲击并没有发生。
她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
路明非,纹丝不动。
他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仿佛那股巨大的惯性,在碰到他身体的一瞬间,就被他脚下的地面吸收了。
女生惊讶地抬起头,只看到路明非那个瘦弱的后颈。
路明非似乎毫无察觉,只是因为背后的触碰,而懒洋洋地往前挪了半步,继续发呆。
车子平稳行驶了一会,右转,驶过一个路口,一个骑电瓶车的人影突然斜地里杀出。
“吱嘎——”
司机一脚急刹车。
刺耳的摩擦声中,整车的人,包括那个刚才紧握扶手的大叔,全都控制不住地向前方涌去。
这是一场小型的灾难。
人们东倒西歪,前排的人被死死压在椅背上,后排的人则像叠罗汉一样挤成一团。
在路明非身后,三四个人挤压着推搡着,撞在他的背上。
那个耳机女生更是猝不及防之下,下意识伸出拉住了路明非的书包。
如此前拉后推,连扶手都没抓的路明非依旧站着不动。
他的双膝微弯,练习了无数次的马步姿势,已经成了他身体的本能。
所有涌向他的冲击力,都被他用一个微不可察的沉腰转胯,顺着双腿,牢牢地钉进了车厢的底盘。
“搞什么啊!”
“会不会开车!”
……
车厢里乱成一团,大家重新站稳,纷纷怒骂。
那个死死抓着路明非书包才没有前扑的耳机女生,此时也总算是缓过劲来。
她的脸颊刷的一下全红了。
一半是刚才的惊魂未定,一半是抓着一个陌生男生的书包不放的尴尬。
“啊,对、对不起,我……我刚才……谢谢你!”
她触电般松开手。
因为紧张,声音都有点结巴
她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她很清楚,如果不是抓住了男生这个锚,她刚才绝对会摔得很难看。
路明非被她拉得转过半个身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是没睡醒的模样,仿佛在奇怪她为什么道歉和道谢。
“哦,没事。”
他应了一声,转回身,继续低头看地板,一副别打扰我睡觉的架势。
可他越是这样,女生反而越是好奇。
她摘下耳机,音乐声戛然而止。
实在是她刚才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他身上。
她没有摔倒,全是因为他。
可是她忍不住看了一眼他插在校服兜里的双手,又看了看离他半米远,他根本没碰的吊环拉手。
她顺着他空荡荡的校服裤腿往下看,他的双脚就像用胶水粘在了地板上,在刚才那场灾难中,连位置都没挪动过一厘米。
她再看看路明非那瘦弱得甚至有些单薄的后背,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