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凌晨两点响的。何雨柱从炕上坐起来,摸黑接起话筒。那头是林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子颤。
“院长,北京站有动静了。”
何雨柱握著话筒的手紧了一下。“什么內容”
“还没破译。但频率对上了,跟王德发那台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院长,那小子是头一回值班,手抖得握不住笔。我让他先下去歇著,他不肯,说要等著看下文。”
“让他等。”何雨柱看了一眼窗外,月亮被云遮著,黑漆漆的。“盯住了,別让它跑了。”
“明白。”
林建国掛了电话,何雨柱听见那头有人在喊“又来了又来了”,声音很远,带著电流的滋滋声。他坐在炕沿上,没开灯。何念华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著了。他把被子往他身上拢了拢,靠在墙上,听著自己的心跳。
破译的结果是第二天下午送来的。林建国亲自跑了一趟,把那张纸放在何雨柱桌上。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那种盯了一夜屏幕、眼睛发花之后的手抖。
“院长,这是第一封。后头还有,我们还在破。”
何雨柱拿起来看。纸上就几行字,铅笔抄的,字跡潦草但每个字都清楚。“货已发。注意查收。”
他把那张纸看了两遍,放下。“还有呢”
林建国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这封是今早截的。发报的人换了频率,我们调了半小时才重新锁住。”
何雨柱展开第二张。“北边的人可靠,可放心使用。”
他抬起头,看著林建国。林建国的眼睛底下两团青黑,嘴唇乾裂,起了一层皮。
“还有吗”
“有。第三封还没破完,信號太弱,断了三次。”
何雨柱把两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继续盯。他们换频率,你们就跟著调。调不过来就加人,三班倒。”
林建国点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院长,那小子还在值班室。说没接到下文就不走。”
何雨柱愣了一下。“哪个小子”
“头一回听见信號那个。姓周,刚分来的大学生。”林建国想了想,“他说,这东西比书上写的带劲。”
何雨柱没说话。林建国走了。他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天。云层很厚,要下雨的样子。
接下来半个月,监测站截到了十七封密电。
每一封都先送到何雨柱桌上,再由专案组组织破译。那些电文的內容零零碎碎的,有的是说“货已发”,有的是说“注意查收”,有的是说“北边的人可靠”。拼在一起,能看出一个轮廓:溥錚在香港,通过台湾的渠道,把钱和装备往大陆送。
专案组根据这些电文抓了三十二个人。有的是在火车站接头时被抓的,有的是在家发报时被堵在屋里的,还有一个是在邮局取包裹时被按住的。每一次抓捕,何雨柱都是事后才知道。李建国打电话来,声音带著兴奋。
“何处长,又抓了一个。这次是瀋阳的,身上带著电台。”
何雨柱握著话筒。“问出来了吗”
“问了。说是『王爷』的人,等著接一个叫『猎鹰』的。”
何雨柱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猎鹰”
“对。代號『猎鹰』。別的不知道,这人还没入境。”
电话掛了。何雨柱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天。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墙上,灰扑扑的墙皮泛著淡金色。他把“猎鹰”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杨小炳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团长,李组长打电话来了”
何雨柱转过身。“来了。说还有个代號叫『猎鹰』的,还没入境。”
杨小炳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那咱们得等”
何雨柱没说话。他走到墙边,看著那张地图。红点从北京画到瀋阳,从瀋阳画到广州,从广州画到香港。溥錚在香港,在九龙塘,在一栋小洋楼里。够不著,但他派来的人,能抓著。
“不等也得等。”他把地图上的图钉按紧,“通知各站,盯紧了。『猎鹰』入境那天,就是收网的时候。”
晚上,何雨柱回到家。何念华已经睡了,秦怀如在灯下纳鞋底。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吃了吗”
“吃了。”何雨柱在她旁边坐下。她手里的针扎进鞋底,拔出来,线拉得直直的。屋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的声音。
“出事了”她没抬头。
何雨柱愣了一下。“没有。”
秦怀如把线咬断,把纳好的鞋底放在炕沿上。“睡吧。”
灯灭了。何雨柱躺在炕上,听著外头的风声。何念华翻了个身,小手搭在他脸上。他把那只小手轻轻放回被子里,闭上眼睛。
“猎鹰”要来了。
他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