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州,嘉元城。
此城虽非州府,但因水陆交通便利,商业发达,人口稠密,在岚州也算是一座繁华大城。
城中河道纵横,商船往来如织,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青石板路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
酒楼的饭菜香,布庄的布料味,脂粉铺的香气,还有码头传来的鱼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这座市井之城独特的味道。
城中一家颇为热闹的酒楼二楼。
这家酒楼名为“醉仙楼”,是嘉元城中数一数二的酒楼,以美酒佳肴闻名。
此刻正值饭点,二楼的大堂里坐满了食客,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跑堂的店小二端着菜盘穿梭其间,高声吆喝着“客官慢用”、“酒来了”,忙得脚不沾地。
一名身穿普通青色布袍的青年,独坐窗边,自斟自饮。
正是匆匆赶来、收敛了自身气息的周鼎。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
酒是普通的竹叶青,菜是寻常的酱牛肉、花生米,与周围的食客没什么两样。
他穿得普通,气质也普通,坐在那里毫不起眼,仿佛就是城中某个寻常的读书人。
他看似悠闲,时不时端起酒杯抿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的街景。
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耳朵微微动着,正在仔细捕捉着周围食客的闲聊。
酒楼这种地方,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最为灵通。
很多市井传闻、小道消息,都能在这里听到。
贩夫走卒、商贾小贩、江湖中人、落魄书生,三杯酒下肚,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谁能想到,当初如日中天的墨府,垮得这么快!”
一个中年汉子喝了口酒,摇头叹息。
他穿着一身短打,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跑江湖的人。
此刻他面色泛红,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瘦削的年轻人接话道,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像是某个店铺的伙计:“听说确定墨老爷子一死,几房争权夺利,打得不可开交,闹得那叫一个热闹。”
他比划着手势,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仿佛亲眼所见。
“闹也就罢了,还被对头趁机下手。”
中年汉子压低声音,左右看看,才继续道:“听说有好几家早就盯着墨府的产业,趁他们内斗,联手发难。墨府的人忙着争家产,哪有心思管外面的事?结果被人家打了个措手不及,地盘丢了,生意黄了,连宅子都保不住。听说现在墨府的人,都死绝了。”
“啧啧,偌大基业,短短数年就烟消云散了。”
年轻人感叹道,眼中带着几分唏嘘:“所以说啊,家和万事兴,内斗最是要不得。墨府要不是自己内斗,那些对头哪有机会?”
中年汉子点了点头,又喝了口酒。
“现在啊,整个岚州,可都是由‘五色门’说了算喽!”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墨府原来的地盘、生意,大半都归了五色门。听说五色门现在势大,门中高手如云,连官府都要给几分面子。他们那个门主,据说会法术,能呼风唤雨,厉害得很。”
“嘘,小声点……”
年轻人左右看看,凑近了低声道:“五色门如今势大,听说背后有‘神仙’支持呢,可不敢乱说。前些日子有人喝醉了骂五色门,第二天就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听说是被五色门的人抓去,不知道埋哪儿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恐惧之色,闭上嘴埋头喝酒。
墨府?五色门?
周鼎心中微动。
看过原著,对于这些名字他有些印象。
墨府是岚州曾经凡俗势力的霸主,势力庞大,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五色门则是新兴的势力,这些年崛起迅速,吞并了不少地盘。
按照原著,这些都与韩立有些关联,是其在入黄枫谷前,在岚州世俗界的一段因果。
不过,他此行的目的并非理会这些凡俗势力的更迭。
这些世俗势力,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百年之后,都会化作尘土。
什么墨府、五色门,一两百年后,谁还记得?
他放下酒杯,招呼一声。
“小二,结账。”
一个穿着短褂的店小二殷勤地跑过来,满脸堆笑。
“客官,一共三钱银子。”
周鼎从袖中丢出一小块碎银,约莫五六钱的样子。
“向你打听个事。”
店小二接过银子,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这可是他好几天的工钱啊,这位客官出手真大方。
“客官您说!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鼎问道:“可知‘四平帮’的总舵在何处?”
店小二想了想,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四平帮?知道知道!就在城西‘四平街’,最大的那间宅子就是!门口挂着‘四平帮’的招牌,旗杆上还挂着他们的旗子,很好认的。”
他顿了顿,又好心提醒道,脸上带着几分忌惮:“不过客官,那四平帮可不是善茬,那位孙帮主更是凶神恶煞,据说手上沾过人命。前些年有个外地商人不懂规矩,得罪了他们,被打断腿扔出城外。您要是去办事,可得多加小心。”
周鼎点了点头。
“多谢。”
他起身下楼,汇入街上的人流。
……
半个时辰后。
四平帮总部。
这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宅院,门前立着两根大旗杆,挂着“四平帮”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厅内。
周鼎坐在原本属于帮主的宝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壮汉。
那壮汉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左脸有一道刀疤,一看就不是善茬。
此刻却浑身颤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磕头求饶。
“仙师大人饶命!该说的小人已经全部说了,还请仙师饶小人一命!”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半分“凶神恶煞”的模样?
此刻的他,就像一条丧家之犬,卑微到了尘埃里。
这壮汉,正是店小二口中那位凶神恶煞的“孙帮主”。
周鼎进来时,他还在大厅里搂着小妾喝酒,见有人擅闯,正要发怒。
结果周鼎稍微施展出修仙者的手段,他便吓得魂飞魄散,直接跪地求饶。
孙帮主全名孙二狗,韩立临走前,便是将曲魂交在此人手中。
当初韩立离开岚州前往黄枫谷时,将曲魂托付给孙二狗照看。
也正是靠着曲魂之威,孙二狗才能在短短几年内从一个街头混混,成为四平帮的帮主,在嘉元城呼风唤雨。
每当有人不服,他就带着曲魂去走一趟,那些对头看到曲魂那副模样,立刻就怂了。
以曲魂的实力,放在凡俗界,的确是一个强大的战力。
周鼎神色冷漠,目光如冰。
“谅你也不敢骗我。”
经过简单的盘问,他已经从孙二狗口中得知了曲魂的下落。
早在几年前,曲魂便脱离了孙二狗的掌控,逃入了深山老林。
想必就是那时候,便是那御灵宗结丹修士夺舍曲魂之时。
短短几年而已,那御灵宗修士顶多修炼到炼气几层,不足为惧。
想到这里,周鼎站起身,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孙二狗,直接离开。
良久,孙二狗才敢抬起头。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汗,衣服都湿透了,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的小妾早已吓晕过去,倒在一边。
“仙师……仙师……”
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恐惧。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那股气息铺天盖地,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若是那位仙师想杀他,他早就死了。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那位仙师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他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多想。
……
嘉元城外,周鼎驾起神风舟,朝着西边二十里外的金鸡岭方向飞去。
神风舟在空中疾驰,速度快得惊人。
下方是连绵的丘陵,郁郁葱葱的树林,蜿蜒流淌的溪流。
偶尔能看到几个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几个孩童在村口玩耍,抬头看到天空中的遁光,惊呼着指指点点。
周鼎站在舟头,衣袂飘飘,目光沉静。
他的神识已然铺开,仔细探查着下方山林。
神识如水银泻地般蔓延,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御灵宗结丹修士……金背妖螂……”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御灵宗,是入侵越国的魔道六门之一,以御兽之术闻名,门中弟子擅长驯养妖兽,战力不俗。
御灵宗的修士,每一个都有一头甚至几头灵兽相伴,战斗时人兽联合,威力倍增。
按照原著,此时的曲魂已经被那位御灵宗结丹修士夺舍,但战力几乎全失,连灵兽金背妖螂也失去了掌控。
以周鼎现在的实力,想要将其拿下,可谓是轻而易举。
“希望此行的结果,不会让我失望。”
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片刻后,他已抵达金鸡岭。
金鸡岭是一片连绵的丘陵,方圆数十里,山势起伏,林木茂密。
山中多野兽,也有少量低级妖兽出没,人迹罕至。
偶尔有几个猎户进山打猎,但也只敢在外围活动,不敢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