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渊深处。
地道功德的玄黄光柱砸在冥河头顶，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之内，冥河体内的变化翻天覆地。
大罗金仙巅峰的瓶颈早在第一天就碎了。
那道困了他无数万年的屏障，在地道功德的冲击下，脆得像一层窗户纸。
但碎了之后，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了冥河面前。
往哪走？
大罗金仙之上，有两条路。
第一条，斩三尸。
鸿钧在紫霄宫讲过的法门。
斩去善尸、恶尸、执念尸，每斩一尸就跨越一个台阶，三尸斩出便是准圣。
准圣之上再进一步，合道天道，成天道圣人。
这条路最稳，最成熟，也最容易。
尤其是现在功德灌顶的状态下，冥河只要顺势而为，借功德之力强行斩出一尸，当场就能跨入准圣之境。
这个诱惑太大了。
准圣！
放眼整个洪荒，准圣级别的存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冥河的道心在剧烈摇晃。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杀戮大道正在被功德洪流冲刷，善念、恶念、执念在功德的催化下变得异常清晰。
只要他愿意，现在就能斩出恶尸，一步踏入准圣。
多简单啊。
闭着眼睛都能做到。
冥河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死死攥住元屠剑的剑柄，指节发白。
就在他即将做出选择的那一刻——
一道声音从血渊上方传了下来。
“老老实实感悟你的杀戮与血海大道，借气运冲破枷锁，别走捷径自废武功。”
苏牧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灌入冥河的耳中。
冥河浑身一震。
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那股蠢蠢欲动的斩尸冲动，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帝君说了，别走捷径。
帝君说了，以力证道。
冥河的脑子飞速转动。
帝君为什么不让他斩尸？
因为斩尸是天道的路。
走了天道的路，就等于接了天道的因果。
哪怕你是在地府斩的尸，只要你用了天道的法门，你的修行根基就会和天道产生联系。
天道有联系，鸿钧就有操控你的余地。
今天你斩了尸，明天鸿钧就能通过天道法则在你身上动手脚。
这不是冥河想要的。
更不是帝君想要的。
帝君自己就是以力证道的路子。
混元金仙巅峰的修为，全凭对轮回大道的领悟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没借天道半分力。
帝君走的路，就是最好的路。
冥河做出了选择。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碰那扇唾手可得的“斩尸之门”。
功德洪流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冥河不用它来斩尸，而是将这些功德全部引导进了自己的本源血海之中。
杀戮大道的本源血海。
那是他修行了无数万年积累下来的道之根基，里面沉淀着他对杀戮的所有感悟——战场上的厮杀、血海中的孕育、无数生灵的死亡与重生。
地道功德涌入本源血海的瞬间，血海沸腾了。
不是外面那片物理意义上的幽冥血海沸腾。
是冥河体内的道之血海沸腾。
功德和杀戮融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化学反应。
功德本身是纯善的力量，代表着天地对正向行为的回馈。
杀戮本身是纯恶的力量，代表着破坏、毁灭与终结。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按理说应该互相抵消。
但没有。
因为这份功德不是天道给的。
是地道给的。
地道的功德和天道的功德本质上不同。
天道的功德是“奖励”，带着天道的烙印和因果。
地道的功德是“回馈”，纯粹到了极致，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地道不在乎你是善是恶。
你补全了六道，地道就给你回报。
这份纯粹的功德和冥河的杀戮大道融合之后，产生了一种全新的力量——
杀伐功德。
杀戮不再是单纯的破坏。
它变成了一种维护秩序的手段。
杀该杀之人，诛该诛之妖，这就是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