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的手没有停。
九天息壤在她掌心被揉成了一团柔软的金黄色泥浆。三光神水一滴一滴地融入其中,日月星三光的精华与泥土交织,泥浆的颜色从金黄变成了一种温润的暖光色,像是黎明前天边的第一缕晨曦。
然后是首山之铜。
女娲将那团拳头大小的铜液打散,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丝线,一根一根地揉进泥浆里。
这一步最难。
九天息壤属土,首山之铜属金。土生金不假,但要让两种先天法则在同一团泥浆中完美融合,需要极其精准的造化法则调控。稍有偏差,泥浆就会炸开。
女娲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混元金仙初期的修为全力运转,造化法则像是最精密的织机,将金行法则和土行法则一丝一缕地编织在一起。
苏牧站在祭坛边缘,负手旁观。
他没有出手帮忙。
造人是女娲的道,是她的造化,别人插不了手。他能做的,就是把材料备齐,把路铺好。剩下的,得她自己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三天,也可能是七天。
女娲的手终于停了。
她掌心的泥浆,变了。
不再是普通的泥浆,而是一团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蕴含着四种先天法则的造化神泥。泥浆表面流转着金色和暖光色交织的纹路,每一寸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生命力。
土行法则赋予肉身。
金行法则铸就骨骼。
三光神水灌注灵性。
三种力量在造化法则的调和下,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女娲深吸一口气。
她拿起葫芦藤。
七根葫芦藤被她编成了一条长鞭的形状,藤蔓上还残留着先天灵根的道韵。
女娲将造化神泥涂满葫芦藤。
然后——
她挥鞭。
葫芦藤划破空气,带着造化神泥甩向首阳山的大地。
啪!
泥点四溅。
每一滴泥点落地的瞬间,都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那不是物理碰撞的声音,而是法则共鸣的声音。
泥点落地,开始膨胀。
从一滴泥,变成拳头大小,再变成婴儿大小,再变成成人大小。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
女娲没有停。
她一鞭接一鞭地甩,造化神泥如雨点般洒落在首阳山的大地上。每一鞭甩出去,就是数十上百个泥点。每一个泥点落地,就是一个生命的诞生。
苏牧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动。
他见过很多大场面。
血海之战,千万妖兵被鬼月吞噬。
不周山下,盘古虚影与先天轮回魔体法相对峙。
天道之眼降临,他一枪捅穿九天。
但眼前这一幕,跟那些都不一样。
那些是毁灭。
这个是创造。
从无到有,从死到生。
这才是真正的造化。
女娲甩了不知道多少鞭。
造化神泥用尽的时候,首阳山的山顶上,已经站满了人。
三千人。
整整三千个人族。
他们赤身裸体地站在大地上,男女老幼皆有。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骨骼粗壮,肌肉结实。
不是原著中那种白白嫩嫩的、一碰就碎的软柿子。
而是一个个天生就带着野性和力量的生灵。
首山之铜铸就的铜筋铁骨在他们体内运转,金行法则的本源之力沿着骨骼和筋脉流淌,赋予他们远超寻常生灵的肉身强度。
三光神水赋予的灵性让他们的眼睛清澈而明亮,三魂七魄俱全,精气神充沛。
葫芦藤赋予的灵根更是让他们天生就能感应天地灵气。
这不是一群羔羊。
这是一群天生的战士。
三千人族睁开眼的第一瞬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女娲。
他们的造物主。
三千双眼睛里,有懵懂,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敬畏。
然后,像是受到了某种本能的驱使——
三千人族齐齐跪下。
额头贴地,朝着女娲的方向叩拜。
没有人教他们。
没有人命令他们。
这是刻在血脉里的记忆。
造物主。
母神。
女娲站在祭坛中央,看着脚下跪伏的三千人族,蛇瞳中有泪光闪烁。
她造了无数东西。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山川河流。但从来没有哪一次造化,能让她产生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叫做——
归属。
她终于知道自己的道是什么了。
不是天道给她安排的“功德成圣”。
而是这个。
创造生命。
守护生命。
这才是她的道。
苏牧站在祭坛边缘,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但他的笑容只维持了一瞬。
因为下一刻——
整个洪荒都在颤抖。
不是首阳山。
不是东海。
是整个洪荒。
从东海之滨到西方荒原,从北俱芦洲到南瞻部洲,亿万里的洪荒大地同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