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一瞬间的事。
血海上空的天幕像被人泼了一桶金漆,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纯金色。那种金色不是法术的光芒,不是法宝的辉煌,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颜色。
规则的颜色。
天道的颜色。
那只眼眸在金色天幕中缓缓睁开。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的收缩,就是一只纯粹的、巨大的、金色的眼睛。它俯瞰着血海,俯瞰着地府,俯瞰着在场的每一个生灵。
没有任何感情。
像在看蚂蚁。
天道之眼睁开的一瞬间,规则降临了。
不是攻击,不是法术,是规则本身。
整个血海空间的法则被强行改写,所有的大道都在这一刻臣服,所有的规则都在这一刻跪拜。
羲和第一个扛不住。
她是准圣,是太阴星主,掌控着月之大道。但在天道之眼面前,她的大道就像一根蜡烛被丢进了太阳里,瞬间被吞没。
双腿一弯,单膝跪地。
太阴宝鉴疯狂运转,月华拼命抵抗,但那股压力太大了,大到她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帝君……”
羲和咬着牙,想要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冥河更惨。他连跪都跪不住,直接趴在了地上,脸贴着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呜呜咽咽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祖龙那具庞大的龙躯伏在城楼上,龙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到了地面,龙角都嵌进了石板里。他的龙目中满是屈辱和愤怒,但身体就是动不了。
后土跪在奈何桥上,平心令牌的光芒明灭不定,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整个地府,从鬼门关到十八层地狱,所有的鬼差、判官、阴兵,全部被压趴在地上。
连那些刚被收进来的妖兵灵魂都停止了排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这就是天道。
不需要出手,不需要攻击,光是睁开眼睛,就能让准圣以下的所有生灵匍匐在地。
这不是力量的差距。
这是维度的碾压。
是管理员对普通玩家的权限封锁。
血海上空。
帝俊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他的道袍碎了大半,嘴角还挂着血,但看到天道之眼的那一刻,他笑了。
笑得癫狂。
“哈哈哈哈哈!”
帝俊的笑声在血海上空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疯狂和压抑太久之后的释放。
“苏牧!”
他指着鬼门关的方向,手指都在抖。
“天要亡你!”
“你再狂啊!”
“你倒是再狂一个给我看看啊!”
太一也从血海里钻了出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脸上同样挂着狂喜。混沌钟从他袖子里飞出来,嗡嗡嗡地响,这次不是害怕,是兴奋。
三清从各自的坑里爬出来,道袍破烂,灰头土脸,但看到天道之眼后,都松了一口气。
老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重新骑上青牛。
元始捡起裂了三道缝的盘古幡,冷笑一声。
通天捡回青萍剑,没说话,但眼神里的紧绷消散了大半。
道祖出手了。
这一战,稳了。
千万妖兵的士气再度回升,欢呼声震天动地。
“天道降临!逆贼必死!”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苏牧跪下的那一幕。
鬼门关前。
苏牧没有跪。
天道之眼的规则压力落在他身上,他的脊梁骨发出了一连串雷鸣般的脆响。
咔。咔。咔咔咔。
每一声脆响,都是骨骼在对抗规则。
每一声脆响,都是肉身在抵抗天道。
他的双脚陷进了地面,石板碎裂,裂缝向四周蔓延。玄黑帝袍被压力压得紧贴身体,额头上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血管都鼓了出来。
但他站着。
在所有人都跪下、趴下、匍匐在地的时候,苏牧是唯一一个还站着的。
帝俊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苏牧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没有任何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情绪。
有的只是——
不屑。
苏牧抬起头,直视天道之眼。
蝼蚁在仰望神明。
不。
不是蝼蚁在仰望神明。
是一个王,在审视另一个王。
“天?”
苏牧开口了。
声音被天威压得有些沉,但每一个字都稳得像钉子一样钉在虚空中。
然后他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开始很小,像是在忍,但很快就忍不住了,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笑声在天威之下不退反进,像一把刀子,硬生生在那股规则压力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鸿钧。”
苏牧叫出了那个名字。
“你躲在天道后面放冷箭,这就是你的本事?”
天道之眼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冰冷地俯瞰着一切。
苏牧继续说,一边说,一边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石板炸裂,但他站稳了。
“你以为天道压得住本座?”
又一步。
地面塌陷,但他的脊梁骨更直了。
“本座立于幽冥,掌六道轮回。”
第三步。
天威在他身上的压力已经大到了极致,他的帝袍开始出现裂纹,皮肤表面渗出了血丝。但他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生死由我。”
“因果由我。”
“你的天,管不了我的地!”
最后一个字落下,苏牧体内的力量彻底爆发。
六道轮回盘从头顶飞出,六色光芒冲天而起,与天道之眼的金色规则正面碰撞。
灭世黑莲(半朵)从苏牧掌心浮现,漆黑的莲瓣绽放,释放出毁灭一切的黑色光芒。
整个地府的气运在这一刻汇聚到苏牧一个人身上。鬼门关、黄泉路、奈何桥、十八层地狱、幽冥鬼月——所有的地府根基都在为他供能。
三股力量交汇,在苏牧手中凝聚成形。
一杆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