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只是感觉到了一股牵引。
不是六道轮回盘那种强制性的勾魂法则,而是一种更加柔和、更加深层的召唤,像是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共鸣。
十二祖巫出世不久。
盘古精血化形,各掌一方天地元素,散落在洪荒各处。
后土掌土之力,是十二祖巫中最温和的一个,也是唯一拥有些许元神雏形的一个。
其余祖巫只知道打架、抢地盘、炼体修行。
后土不一样。
她能感知到天地间那些游荡的孤魂,能听到它们的哀嚎和哭泣,能体会到那种死后无处可去的绝望。
这种感知折磨了她很久。
直到今天,那股召唤出现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她——去血海,那里有你要找的答案。
后土踏入血海边界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到了鬼门关。
万丈黑石城墙拔地而起,城门上方三个古朴大字散发着幽冷光芒,一条金色龙魂盘踞在城楼之上,龙目如灯,俯视着一切来者。
那是……祖龙?!
后土认得这股气息,龙汉劫中威震洪荒的鳞甲之祖,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以残魂的形态,老老实实趴在城楼上当守卫?
她又看到了鬼门关前的两座石像。
左边那座,通体玉白,祥瑞之气氤氲,是始麒麟的形态。
右边那座……没有石像,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永不熄灭的凤火,悬浮在石台上方,照亮了整条黄泉路的入口。
元凤。
三族之首,龙汉劫中最强大的三个存在,全在这里。
一个看门,一个当石像,一个烧火。
后土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机械地迈步走进鬼门关,沿着黄泉路往里走。
路两侧,阴火长明,血红色的花朵开满了路基边缘。
再往前,一座石桥横跨在一条浑浊的河流上。
奈何桥。
桥下的河水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气息,能让任何灵魂忘却前世记忆。
过了桥,是一片更加宏大的宫殿群。
层层递进,越往深处越是森严,越是压抑。
十八层地狱。
后土走到地府最中央的广场上,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
一个巨大的六色圆盘悬浮在幽冥上空,缓缓旋转,散发着金、银、青、赤、黑、灰六种光芒。
六道轮回。
后土的眼眶湿了。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从出世起就折磨她的那种痛苦——听到孤魂哀嚎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在看到这座轮回的瞬间,消失了。
那些孤魂有归处了。
天地间不再有无家可归的亡灵了。
“这是……父神的秩序。”
后土喃喃出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盘古父神才能创造出如此完美的秩序。
开天辟地,身化万物,那是盘古对“生”的馈赠。
而眼前这座地府,这套轮回,是对“死”的馈赠。
生死圆满,天地才算真正完整。
“看够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后土猛地转身。
一个黑发男人站在十步之外,负手而立,漆黑的眼瞳平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善意,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还算有用的工具。
后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大地之力在体内涌动,做好了战斗准备。
她是祖巫,天生好战,哪怕对方的气息强大到让她头皮发麻,也不会轻易示弱。
“你是谁?”
“这座地府的主人。”
苏牧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后土愣了一下,随即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轮回……也是你建的?”
“对。”
“为什么?”
苏牧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能听到孤魂的哭声,对吧?”
后土瞳孔一缩。
这件事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连其余十一位祖巫都不知道。
“我也能听到。”
苏牧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听了几千个元会,烦了,就给它们建了个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