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咬住后槽牙，沉默不语。
见状，徐斌眼底闪过狡黠的精光，立刻从金砖上爬起半个身子，满脸堆着毫不掩饰的虚伪关切，乘胜追击。
“哎哟，陛下您看，五殿下这眉头紧锁、大汗淋漓的，怕是对这场比斗颇多担忧啊。与其让殿下冒着血溅当场的风险，不如咱们就此作罢……”
“住口！”
梁睿倾双目赤红，转头盯住徐斌，额头青筋暴跳。
“本王堂堂七尺男儿，更是大梁正统，岂会惧怕区区一介女流！这武斗，本王接了！”
梁睿倾转身，对着丹陛之上的帝王重重抱拳。
“不过！儿臣亦有言在先。若是这姓徐的在文斗中输给大周第一才子，堕了我大梁的赫赫国威，还请父皇按律降罪，直接赐他死罪！”
龙椅上的天子抚须大笑，目光如炬，连击了两下手掌。
“好！有骨气！既然你们二人皆已应允，口无凭，那便签个生死契！来人！”
话音未，殿侧帷幕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两名秉笔太监。
两人微微躬身，双手平举着红木托盘，盘中赫然放着两份早已拟定好、只待朱批的明黄文书。
徐斌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后背窜上一股刺骨的凉意。
他盯着那两份墨迹干透的文书，心头一万头神兽呼啸而过。
这文书分明是早就备下的！
原本以为自己巧舌如簧借力打力，把这跋扈皇子坑进了死胡同，殊不知从踏入这大殿、甚至从皇帝顺水推舟提出文武斗的那一刻起，自己和梁睿倾就全在这位帝王的棋盘上当了过河卒。这心思缜密的老狐狸，到底在算计什么？
两份生死契很快铺在二人面前。
徐斌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从袖口摸出一根削得尖细的自制炭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刚欲将炭笔收回袖中，上方突然传来皇帝威严浑厚的声音。
“徐斌，你手里握着的那个黑乎乎的物件，拿来给朕看看。”
徐斌不敢怠慢，连忙双手将炭笔高举。
大太监福海公公快步走下玉阶接过，又折返御案前，极其熟练地从怀中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平平整整地铺在皇帝面前。
皇帝饶有兴致地捏起那根炭笔，在丝帕上随意勾勒了几个大字。笔触所及，黑墨浓郁，竟别有一番苍劲浑厚的韵味。
皇帝满意地端详片刻，挥手示意福海将丝帕与徐斌签好的生死契一并拿起，向着阶下群臣展示。
“众卿且看，朕用这奇物写的字，与徐斌的字，大家觉得有何区别？”
满朝文武纷纷伸长了脖子，溜须拍马之词瞬间淹没了大殿。
“陛下龙飞凤舞，笔力遒劲，有吞吐天地之气象！”
“是极是极，陛下这字，铁划银钩，岂是市井粗物可比！”
一片谄媚声中，唯有凤座上的皇后掩唇轻笑，凤眸微眯，打量着徐斌的那份契约。
“陛下，臣妾倒觉得，徐诗仙这字颇有意思。横平竖直，好生工整，竟比我们后宫女子家写的簪花楷还要端正方硬几分。”
皇帝将炭笔随手搁在御案上，目光穿透群臣，直逼徐斌。
“徐斌，前几日朕去给太后请安，听她老人家提及，你这子不安分，正筹划着要办个印书局？”
此言一出，原本还沉浸在生死契余波中的群臣一静。
席间的严渝目光瞬间锐利起来，而不远处的徐文进更是挺直了脊背。
迎着各方刺探的目光，徐斌不卑不亢地拱手。
“确有其事。”
皇帝指节敲击着御案。
“你呈递的计划朕已仔细看过。这印书局统揽造纸、雕版、采风、汇编，诸事繁杂，犹如千头万绪。你区区一人，能担得起这等重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