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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8章旧书的秘密(2 / 2)

“沈砚舟。”她的声音是哑的。

“嗯。”

“你是傻子吗?”

沈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心酸,有释然,有太多太多不清的东西。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是。”他,“我是傻子。”

林微言伸手打了他一下,打在肩膀上,不重,但她用了全身的力气。然后她又打了一下,又打了一下,一下接一下,像是要把这五年的委屈都打出来。

沈砚舟没有躲,没有挡,就那么蹲着,让她打。

打着打着,林微言的手停了下来,搭在他肩膀上,手指攥住了他西装外套的布料。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怕你不信。”沈砚舟,“也怕你信了之后,会因为同情而原谅我。我不想你因为同情回来,我想你因为……因为你还喜欢我。”

林微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乞求,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坦诚。他不会漂亮话,不会用花言巧语哄人,他只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里,等她自己发现。

“沈砚舟。”

“嗯。”

“你以前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哪一句?”

“你,有些书破了,不是不能修,是看修的人愿不愿意花时间。”林微言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得很清楚,“我们之间,不是不能修,是看我们愿不愿意花时间。对不对?”

沈砚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对。”他。

“那我愿意。”林微言,“你愿意吗?”

沈砚舟没有话。他伸手,慢慢地、试探地、心翼翼地,把林微言拉进了怀里。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背,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力度很轻,轻得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古籍。

林微言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很快,很用力,像擂鼓。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的味道变了,不再是五年前那个青涩少年身上的洗衣液味道,而是一种更沉稳的、带着松木香的气息。但有些东西没变——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暖,他的手还是那么稳,他的心还是那么真。

后厨的门半开着,陈叔站在柜台后面,假装在整理旧书,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顾晓曼端着茶杯,看着后厨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是叹气,是如释重负。这五年,她看着沈砚舟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看着他沉默、隐忍、不解释,有时候她都觉得他太傻了。但她也知道,有些人的爱就是这样,笨拙的,沉默的,不会,只会做。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对陈叔:“陈叔,我先走了。”

“不吃了饭再走?”陈叔问。

“不了。”顾晓曼笑了笑,“电灯泡当到这里就够了。”

她走到后厨门口,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轻轻敲了敲门框。

“沈砚舟,你的材料我留下了。林微言,你慢慢看,不着急。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砚舟松开林微言,站起来,对顾晓曼点了点头:“谢谢你。”

“谢什么。”顾晓曼摆了摆手,“你帮我打赢了那个案子,我帮你澄清误会,公平交易。不过——”她看了林微言一眼,笑了,“你欠我一顿好的。下次带微言一起来,我请客。”

完,她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利的弧线,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林微言靠在灶台边,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她看着沈砚舟,沈砚舟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话。

后厨的光线不太亮,只有一扇窗户,阳光从窗户里挤进来,在沈砚舟的肩膀上,把深灰色的西装照出了一层暖色。

“你的粥凉了。”林微言。

“我再热一下。”

“我来吧。”

两个人同时伸手去端那碗粥,手指碰在一起。林微言缩了一下,沈砚舟没有缩,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掌心干燥而温暖。

“微言。”他叫她。

“嗯。”

“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我做过错事,我做过让我后悔的事,我也做过让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愚蠢的事。”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不管你信不信,这是真的。”

林微言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覆盖着她的手。他的手比五年前大了,手指还是那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她记得这双手翻过多少案卷,握过多少次笔,牵着她走过多少条路。

“我信。”她。

沈砚舟的手指收紧了,握住了她的手。

“那你刚才的‘愿意’,”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算数吗?”

林微言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阳光里,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翼翼的不确定。他怕。怕她反悔,怕她退缩,怕她只是因为一时的感动而了那句“愿意”。

林微言忽然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跟五年前一样,眼睛弯弯的,鼻梁上有几道浅浅的纹。沈砚舟看着她的笑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漫长的隧道尽头,终于看到了光。

“算数。”她,“我过的话,都算数。”

沈砚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掌心里。

是一枚袖扣。

林微言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她五年前送他的袖扣。银色的,上面刻着一朵的桂花。她是在大学旁边的店里买的,不值什么钱,但她当时觉得那朵桂花很好看,就买下来送给他了。

“你还留着?”她的声音有点涩。

“我过,你送我的东西,我都留着。”沈砚舟,“这枚袖扣,我戴了五年。每次出庭都戴着。它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它让我觉得……你在。”

林微言把袖扣握在手心里,银质的表面被体温捂热了,凉意一点点褪去,变成了一种温润的触感。

她想起陈叔的话——沈砚舟是那种把事做出来的人。他不会“我想你”,但会把一枚不值钱的袖扣戴五年。他不会“我还在等你”,但会站在书脊巷口,站半个时,抽半包烟,然后离开。他不会“我需要你”,但会写一封不会寄出的信,把五年来所有不出口的话,一字一句地写下来。

“沈砚舟。”她把袖扣还给他。

沈砚舟接过去,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色物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帮我戴上。”林微言伸出手腕。

沈砚舟抬起头,看着她。

“袖扣是戴在衬衫上的,不是戴在手腕上的。”他。

“我知道。”林微言,“但我想让它离我近一点。你帮我想个办法。”

沈砚舟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细长的皮绳,是他用来绑文件的那种。他把袖扣穿在皮绳上,打了一个结,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项链,然后绕到林微言身后,帮她戴上。

袖扣垂在林微言的锁骨下方,银色的桂花在晨光中闪着微弱的光。

“好看吗?”林微言低头看了看。

“好看。”沈砚舟。

“我问的是袖扣。”

“我的是你。”

林微言的脸红了。她转过身,端起那碗已经彻底凉透了的粥,倒进锅里,重新开火加热。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沈砚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他想起五年前,他们一起租的那个房子,厨房得只能站一个人,林微言做饭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看着。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吧,他在律所拼命工作,她在家做饭等他回来,周末一起去潘家园淘书,一起在阳台上晒太阳。

后来命运跟他开了一个玩笑,把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现在,他又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

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又好像不一样了。

粥热好了,林微言盛了两碗,一碗给沈砚舟,一碗给自己。两个人坐在后厨的桌前,面对面喝粥。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粥碗上,照在两个人的手上。

“沈砚舟。”林微言放下勺子。

“嗯。”

“你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不要一个人扛?”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我尽量。”他。

“不是尽量。”林微言看着他的眼睛,“是一定。”

沈砚舟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种笑容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释然的、温暖的笑。

“好。”他,“一定。”

窗外,书脊巷的老槐树上,有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阳光透过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巷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推着车经过,吆喝声悠长而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林微言端起粥碗,喝完了最后一口。

她放下碗,摸了摸脖子上那枚袖扣,银质的触感凉凉的,但她的心是热的。

她看着对面那个正在喝粥的男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有些书破了,是真的可以修好的。只要修的人愿意花时间,愿意用心,愿意一点一点地、不急不躁地、把那些破碎的纹路重新拼接起来。

而她和他之间,就是那本需要修复的书。

已经破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部分,还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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