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只有利益。”
苏砚看着他的侧脸。灯光打在他脸上，把轮廓勾勒得很清晰。他的眉毛很浓，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很难的问题。
“陆时衍。”她叫他。
“嗯？”
“你导师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我已经在收集证据了。”
“你有把握吗？”
“没有。”陆时衍转过头看着她，“但我会尽力。”
苏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相信他会尽力，就像他相信她不是为了利益在做这些事一样。信任这种东西，不清道不明，但它就是存在，在两个原本应该是对手的人之间，悄然生长。
夜深了，雨还在下。
苏砚回了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那张照片，那行字，陆时衍“今天晚上我不走了”时候的表情。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她点开陆时衍的微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睡了吗？”
过了几秒钟，那边回了：“没有。”
“为什么？”
“沙发太软了，躺久了腰疼。”
苏砚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句话是她今天晚上过的，他这是在学她。
“那你别躺了，起来喝杯茶吧。”她打字，“龙井在厨房上面的第二个柜子里。”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龙井？”
“你过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苏砚点开，听到陆时衍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苏砚，你记性这么好，以后我是不是什么都不能骗你？”
苏砚回了一条语音：“你可以试试。”
发完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像是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给喜欢的男生发短信，发了之后心跳加速，等着对方回复。她都已经三十一岁了，怎么还会这样？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睡不着。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陆时衍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厨房的灶台，灶台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茶泡好了，但一个人喝没意思。”他写道。
苏砚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推开了卧室的门。
陆时衍站在厨房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她出来，微微一愣。
“你不是一个人喝没意思吗？”苏砚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杯茶，喝了一口，“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他伸手拿过另一个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厨房里，喝着茶，听着雨声，谁都没有话。
过了很久，陆时衍开口了：“苏砚。”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事情，是值得不计代价去做的。”
苏砚握着茶杯，手指微微收紧。她想“你不用谢我”，想“其实是你让我知道，信任一个人没有那么可怕”，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茶凉了。”
陆时衍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又给她倒了一杯热的。
苏砚接过茶杯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两个人都没有缩回去，就那么碰着，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淅淅沥沥的，像是一首快要结束的曲子。厨房里的灯很亮，照得两个人都有些发白。他们面对面站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话，谁都没有动。
最后是苏砚先开了口。
“陆时衍，你头发上有根白头发。”她。
“帮我拔了。”
苏砚踮起脚尖，伸手去够他头顶的那根白头发。她的手指在他发间拨弄了几下，找到了那根白发，轻轻一拔。
“拔下来了。”她把那根白头发举到他面前，白头发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陆时衍看着那根白头发，忽然笑了：“你知道吗，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拔白头发。”
“你以前没有过女朋友吗？”
“有过。”陆时衍，“但没有人帮我拔过白头发。”
苏砚把那根白头发绕在手指上，绕了几圈，松开，头发掉在地上，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那你以后有了。”她。
这句话出口之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苏砚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转过身，快步走回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她用手捂住脸，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她刚才了什么？什么叫“那你以后有了”？这跟表白有什么区别？
门外面，陆时衍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茶。
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茶汤，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想，今天晚上这杯龙井，大概是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一杯茶。
不是因为茶叶有多好，是因为泡茶的人不对——不对，是因为喝茶的人不对——也不对。
是因为站在这个厨房里的人。
他端着茶杯，走回沙发前，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躺下来，把叠好的抱枕垫在腰
苏砚得对，这个沙发确实太软了，躺久了腰疼。
但他今晚不想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