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自己的家。
他的家在博多湾南边的渔村里,家里有奶奶和妹妹。
爹在他八岁那年出海打鱼,遇上风暴没回来,娘在他十二岁那年病死了,没钱看病,就那么熬了半个月,熬没了。
剩下他和奶奶还有妹妹,靠打鱼和给地主家干活过日子。
他的妹妹叫樱子,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姑娘,然而好看在他们这种家庭不是好事。
村子附近有几个地方上的武士,喝了酒就来村里闹事,看上谁家的女人就抢,樱子从十三岁开始,出门就往脸上抹泥巴,穿最破的衣服,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山本一郎每次出门都得提着根棍子,在村口守着。
他不是什么武士,就是个普通的渔民小子,但他比同龄的人都壮些,打架不怕疼。
有两次那些武士喝醉了想闯进来,被他拿棍子抽了几下,骂骂咧咧地走了,但这种事迟早会再来。
后来听说唐军要打过来了,他被拉去当足轻,家里就剩奶奶和樱子。
之前还在担心奶奶和妹妹,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大唐天军的仆从军。
教导员说过,仆从军虽然地位不如正规唐军,但也算是“编制内”的人,家里有事可以找教导员帮忙写信送回去。
山本一郎想了好几天,终于鼓起勇气去找教导员。
“教导员,我想给家里写封信。”
教导员看了他一眼:“你会写字吗?”
山本一郎摇头。
“没事,你说我帮你写。”
教导员拿出纸笔,山本一郎坐在旁边,磕磕巴巴地说。
“跟奶奶说,我没死,我在天军这边吃得饱穿得暖,不用担心我。”
“跟樱子说,让她别出门,等我回来。”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那些以前来村里闹事的武士,他们被天军抓去砍了脑袋。”
教导员写完念了给他听,山本一郎点头,然后教导员把信交给通讯兵,说下次有人往博多湾方向走的时候捎过去。
山本一郎走出帐篷的时候,心里觉得很满足。
吃得饱,不用饿肚子,不用受欺负,那些以前作威作福的武士和贵人,被唐军基本被拉出来砍了。
有个是他们村附近的小贵族的儿子,十五岁那年喝醉了,带着两个家丁来村里,把邻居家的女儿拖走了,三天后才放回来,女孩后来跳了海。
另一个是太宰府的官吏,每年收税的时候都多收一成,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就抓去打板子。
这些人现在都死了。
山本一郎觉得这些人该死。
他不不懂什么叫制度,但他知道一件事——以前欺负他们的人被杀了,以后就没人欺负他们了。
现在他跟着大唐天军去打那些还在作威作福的贵人和恶霸,打完了他就回家,带着奶奶和樱子,过安生日子。
教导员还说了件事让他特别上心。
教导员说,仆从军里表现好的,以后有机会去大唐。
去大唐种田,亩产二十石的仙粮,顿顿吃饱,还能穿丝衣。
山本一郎不知道丝衣是什么手感,但他摸过教导员穿的那件丝衣,软得跟云一样。
教导员说那是大唐人人都能穿得起的布料。
晚上山本一郎就做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