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北起得很早。
今天是送两个孩子和儿媳妇回白沙镇安葬的日子,必须在天未亮之前就扛着棺材出门,送到码头上自家的船上,准确地说,是老三顾长青花钱买下的客船。
很少有船愿意搭乘装着死人的棺材,花大钱倒是可以包船。
不过,有时候包船也难,时机不对,等真正有船东应承腾出时间的时候,棺材里面的尸体多半已经臭不可言。
顾长青干脆买下了一艘船。
说是平时跑跑运输,也可以用来自家人来往县城和白沙镇,免得来回麻烦。
听说为了家宅安全,今天还要招聘护院武师,平时看家护卫,也会出行押货。
昨晚,老三还在羡慕那些豪强大户,说是他们有自己的私人码头,船只数十艘,不知道自家需要多久才能走到那一步,晦哥儿当上大官才行吧?
顾天北放下碗。
哪怕天没亮,起床之后,仍然有下人把早饭送来,滚烫的肉粥,鲜红的咸鸭蛋,还有白面馍馍,洗脸用的热水,漱口水之类的不需要亲自去厨房,自然有人送来。
这就是有钱人家的生活么?
放下碗筷,顾天北来到了顾谭的房间,他也已经起身了,虽然距离痊愈还有一段时间,他仍然坚持着起来了,和以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顾谭相比,现在的他像是换了一个人。
顾谭肤色苍白,面无血色,神情恍惚,眼神悲戚,整个人就像秋后打了霜的叶子,彻底没有了精气神,终日卧床不起,若不是今天要送父母回乡安葬,他都不会起来。
“谭哥儿!”
“谭哥儿!”
顾天北喊了好几声,顾谭才回过神来,神情恍惚地应了一声,见顾天北只是叹气没有说话,他表情又变得恍惚起来,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
昨天,已经决出了前十几名。
原本,他应该在擂台上和人争胜,却因为重伤未愈不得不弃权,整个人也就垮了下来。
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无法修炼,要想修炼,须得服用价值数千两却有价无市的补天灵丹的事情。
大家都在瞒着他。
若是知道这事,或许真的会去死!
两三千两啊!
老三家有钱,但是,指望老三是不成的,老三或许会同意,然而,那个顾晦不可能答应。
倾家荡产卖掉祖业?
顾天北有这样的打算。
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儿子已经死了,只剩下老三,前段时间,老三家和自己已经做了切割,相当于主动被扫地出门,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顾谭这个孙子的,祖业卖了也无妨。
大不了厚着脸皮跑到老三家来讨饭吃,他不信老三会把自己追出去。
只是,祖业卖掉多半也不够银两。
最主要的是那玩意有价无市,连回春堂也买不到。
从长计议啊!
“谭哥儿,家里的事情不要担心,你就在你三叔家好好养伤,急不得,身体须得好起来才行,不然,不管你想要做什么都不得行,至于丧事,我会好好……”
说到这里,顾天北扭过头,说不下去了。
“嗯!”
顾谭应了一声,面如死灰。
现在,他在床上坐起来都困难,下床都需要人搀扶,每天,还需要回春堂的郎中金针度厄,这一次他也就不能一起回乡处理丧事,不然,有可能半路没了。
这时,一行人走进了院子,顾晦带着人走了进来,顾天北迟疑了一下,不曾出门,看着顾晦和顾秀兰在说话。
“阿姐,今天是武秀才考核的最后一轮,抱歉,我没办法随同你们返乡,等葬礼结束之后,我会让人来白沙镇接你,以后,你就住在我这里……”
“你也看到的,这里的房间不少!”
顾晦对顾秀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