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
距离三十天期限,只剩最后三天。
盘古方舟,干船坞。
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工位上的焊枪都熄了,电弧都灭了。上千号人全停了手里的活,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地仰着头。
目光死死锁在半空中那艘庞然大物上。
盘古方舟。
此刻的它,已经完全脱胎换骨。
原本暗金色的流畅舰身,被一层足足三十米厚的重装甲严严实实地裹住。那装甲泛着深蓝色的幽光,表面粗粝而狰狞,像某种远古巨兽的鳞片。
每一块甲板的接缝处,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复杂符文。那些符文不是死的。它们在缓慢地流动、呼吸、明灭,像某种活着的脉络。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隔着几百米都能让人头皮发麻。
整艘战舰,不再是一艘优雅的星际舰船。
更像是一头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浑身披挂着骨铠的洪荒巨兽。
蛮横。霸道。不讲任何道理。
光是悬浮在那里,就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不自觉地变浅了三分。
“最后一步。”
凌雪站在高处的操作台上,声音因为连日的疲惫而沙哑,却压不住里头那股子颤抖的兴奋。
“'双相循环护盾',核心接入!”
她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布满血丝的蓝色眼睛却亮得渗人。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机油。
二十多天。
她和爱因斯坦几乎住在了实验室里。每天的睡眠时间掰着手指头数,三个时封顶。有时候计算到关键节点,连这三个时都省了。
靠着咖啡因和纯粹的疯劲撑到现在。
硬是把江野弄来的那堆神话级材料,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焊进了方舟的骨架和血管里。
她下了令。
两条巨大的机械臂同时启动,吊起两颗篮球场大的能量核心,缓缓送入方舟底部敞开的动力舱。
左边那颗,散发着七彩光晕,像是把一整片极光塞进了水晶球里。光晕外溢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绿色藤蔓虚影在生长。
塞壬之心。充满磅礴生机。
右边那颗,截然相反。青色的风暴和紫色的雷霆交织缠绕,噼里啪啦地炸着电弧。光是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暴烈到不讲理的毁灭气息。
魔虎之心。狂暴至极。
两颗核心同时座。
“嗡——!”
一柔一刚。
两种完全对立的能量,在狭窄的动力舱内猛然对撞!
整艘盘古方舟剧烈地晃了起来!那三十米厚的重装甲上,符文疯狂闪烁,像是承受不住内部的撕扯。
干船坞的地面出现裂纹。头顶的灯管炸了七八根。碎玻璃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警报声炸了锅。
“能量冲突!护盾系统极不稳定!”
“核心温度在飙——已经突破安全阈值的百分之三百了!”
“船体结构……船体结构出现裂痕!三号、七号、十二号龙骨段都在开裂!”
操作台前的研究员们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打飘。有人的手已经伸向了紧急弹射的按钮。
“慌什么!”
凌雪一声暴喝。
整个干船坞的嘈杂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硬生生矮了一截。
她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光。十根手指砸在控制面板上,速度快到产生残影。
“启动虚空稳定器!强制平衡双核能量输出!”
“所有太阳金能量管线,超负荷运转!百分之一百二十!百分之一百五十!多余的能量不要存,全部导入主炮蓄能池!”
“给我稳住——!”
她的手指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每一个参数调整都精确到数点后三位。每一条指令都踩在系统崩溃的临界线上,不多一毫,不少一厘。
在她几乎是用命在跳钢丝的操作下。
方舟的震颤,一点一点地平息了。
那两股疯狂对撞的能量,被无数符文像锁链一样死死拽住,强行拧到了一起。从互相排斥,到互相试探,再到缓缓融合。
最终——
一道护盾成型了。
内层纯白,外层幽紫。两层能量不断循环流转,像是太极图里的阴阳鱼,永不停息。
整艘战舰被这层护盾裹得严严实实。
成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紧接着,欢呼声像决堤的洪水。
爱因斯坦抱着身旁一个焊接机器人的脑袋,老泪纵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话,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还没完。”
凌雪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欢呼戛然而止。
她站在操作台上,表情冷得出奇。
深吸一口气。
手指按上了最后一个按钮。
“启动主炮。”
她一字一顿。
“对护盾,进行极限压力测试。”
全场的空气,瞬间冻结。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用主炮……轰自己的船?
这女人是不是给熬疯了?
“凌雪!你疯了!”
林知夏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出来。
“我们没时间了。”
凌雪没有回头。她盯着面前那艘自己亲手改造的巨兽,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慢慢测?三天够吗?不够。”
“只有过了这一关,我才敢拍着胸脯——到了马里亚纳海底,它不会掉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