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比有人把一颗鸡蛋的蛋黄和蛋清全部抽走,只留下一个完整的壳。
灰眼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它被耍了。
它花了漫长的时间接近这颗星球,吞掉了月球,撕碎了大气层,派出亿万眷属进行地毯式的搜刮。
结果搜到一个空壳。
裂口边缘的空间扭曲,金色纹路在眼球表面蔓延,怒意从高维压下来,还没完全释放,就被另一种感觉截断了。
气味,一种它追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气味。
从那颗空壳的表面,从某个极其微小的点上,散发出来的。
是它一直在找的不属于这个宇宙,能打开囚笼大门的最终钥匙。
债务锚点的信号被许也用天道系统的最后权柄进行了一次微调,不是隐藏,是伪装。
伪装成那种气味,原初孢子的气味,对灰眼来说的自由味道,它在这个宇宙困了太久了。
从羽蛇神族的纪元开始,它就在寻找离开的方法,吞噬了无数文明,抹除了无数星系,每一次都以为能找到那把钥匙。
每一次都扑了空,这次不会了,因为钥匙的气味就在
灰眼的愤怒消退了,疑虑升起来,但只持续了几秒。
太香了,太纯粹,太浓烈,浓烈到抵过所有理性的判断。
他知道可能有毒,知道可能是陷阱,可他饿了无数个纪元!
灰眼的瞳孔再次转动,聚焦在了控制室的废墟,许也站在那里。
方舟硬币贴在他的胸口,星河纹路在微弱的闪烁,里面装着三个文明的全部灵魂,装着天道系统的核心,装着他自己的一切。
他是这颗空壳星球上唯一还活着的东西。
灰眼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种来自高维的注视,足以让普通生命的意识在一瞬间崩解。
许也抬起头,灰色的天穹裂口占据了半个视野,裂口后面那只巨大到失去尺度感的眼球正在看他。
他看回去,两秒。
许也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小,然后他张开了双臂。
左手,右手,慢慢的,向两侧展开,掌心朝上。
像是一个主人在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像是一个赌徒在亮出最后的底牌。
“请。”他嘴唇的动作构成了这个字,胸口的方舟硬币震了一下,星河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气味变的更浓了,灰眼做出了决定,疑虑被贪婪碾碎。
无数个纪元的饥渴被压抑太久,它不在乎这是不是陷阱。
或者说,它在乎,但它不怕,在它的认知里,这个宇宙中没有任何东西能困住它。
它被困在这里,不是因为笼子太坚固,而是因为它找不到钥匙,而钥匙在此刻亲自送上门了。
连同这颗星球,连同上面这只微不足道的虫子,一起吃下去就是了。
天穹的裂口扩张,灰色的幕布被扯开,露出后面越来越大的虚无。
裂口从地球的正上方向四面八方延伸,东边的天际线裂了。西边的天际线裂了。
整个天穹都在裂。裂口扩张到了极限,透过裂口,能看到灰眼的全貌了。
完整的,一只灰色浑浊布满了无法理解的纹路的巨大眼球。
它比月球大,比太阳大,大到没有任何参照物能描述它的尺度。
眼球的下方,空间在坍缩,光线在弯曲,一个深渊。
灰眼本体的进食器官,一个足以吞噬恒星的深渊巨口,在地球的正上方张开。
巨口的边缘是规则坍缩形成的绝对边界,任何越过边界的东西都会从概念层面被抹除。
边界在扩张,从月球轨道的位置开始,一圈一圈的向内收缩,地球在网的正中央。
许也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枚古朴的硬币,星河纹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头顶,深渊巨口的边界越过了同步轨道,准备将这颗死星连同上面最后一个活物,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