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刘年就醒了。
准确说,他压根没怎么睡。
他翻身坐起来,老黄还在里屋睡着,刘年没叫他。
把桃木剑塞进帆布袋,往肩膀上一挎。
又从兜里摸出十张百元钞票压在老黄的搪瓷碗底下,旁边搁了张纸条,上面就写了四个字:“别省着花”。
推门出去的时候,院子里的豆秧叶子上挂着露水,清晨的冷风一吹,叶片微微晃了晃。
刘年看了一眼,没停步,关门,走人。
临北的街道在这个点还没什么人。
棚户区外头停着几辆等活儿的出租车,刘年拉开一辆的后门坐进去。
“高铁站。”
车窗外掠过临北老城区灰扑扑的轮廓。
早点摊的蒸笼刚开始冒白烟,卖豆腐脑的大姐正把桌椅往人行道上搬。
这座城市藏着的东西,比它表面看上去的多太多了。
地底下有通阴阳的鬼市,山里头盘着不知道什么年份爬出来的怪物,连街边算命的老头都各揣着一肚子说不清的本事。
刘年靠着车窗,没再回头。
临北,后会有期。
......
高铁上两个多小时。
刘年闭着眼,脑子却没闲着。
南丰二中。
上次接触这所鬼校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是帮九妹找名牌、找记忆。
后来一桩事接一桩事,从段山河的澡堂一路折腾到临北的鬼市,九妹在南丰二中那笔账,反倒被压到了最底下。
现在不一样了。
聚宝盆底的暗纹,跟二十年前南丰二中校长室墙壁上的血色标记一模一样。
这根线,似乎串起了很多东西。
陈涌不光是当年南丰二中的校长,也是个橙级的尸煞,这里面,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趟,说什么也得搞清楚!
刘年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有些帐,得算算了!
中午十二点出头,南丰站。
出了闸机口,热浪裹着这座城市特有的燥劲儿迎面扑过来,刘年深吸一口。
南丰的空气,比临北的甜。
他没回大平层,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星宇娱乐大厦。”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路嘴没停过,从油价聊到股市,从股市聊到最近哪个选秀节目又出幺蛾子了。
刘年“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心思不在这上头。
车停在写字楼底下,刘年付了钱,背着帆布袋进了大堂。
前台小姑娘认得他,笑着喊了声“刘先生”,直接给他刷了访客卡。
电梯到了星宇娱乐所在的楼层,门一开,一股忙碌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匆,有人夹着文件夹小跑,有人举着手机边走边说“对对对那个档期再确认一下”。
跟他上次来的时候比,这公司明显忙了不止一个档次。
刘年也没找人问,轻车熟路往里走。
经过两道玻璃门,穿过一段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就是高级练习生的训练区域。
走廊尽头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隔音玻璃。
刘年走过去,往里一看。
愣了。
玻璃后面是间足有两百平的舞蹈室,四面镜墙,顶上打着专业的射灯。
音响里正放着节奏极重的电子乐,低音炮的震动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
两个人影在镜墙前跟着节拍卡点。
是八妹和九妹。
但刘年差点没认出来。
八妹穿了一身黑色运动背心配高腰训练裤,大波浪卷发扎成了高马尾,烟熏妆也被卸干净了,素颜的五官反而更锋利。
她正在做一组爆发力极强的舞蹈动作,每个转身,每次甩手,每一下顿步都干脆利落,眼神里带着一股天生的攻击性。
刘年露出赞许的目光,这气质,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东西。
这丫头生可是老李的闺女,运动基因肯定强大。
之前她老想着打架,现在换了个赛道,那股劲儿反而更对了!
九妹站在八妹右侧半步远的位置,穿着白色短袖和浅蓝色训练短裙。
清纯的面孔在灯光下白得发亮,动作跟八妹完全是两个路数,柔、稳、准。
每一拍的幅度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尤其是眼神。
以前九妹看人的时候总是怯生生的,要么就是粘着刘年撒娇的那种小模样,毕竟岁数小嘛!
但现在隔着玻璃看进去,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那里头有光。
是年轻人,在追逐梦想时的光!
两个人搭在一块儿,一个烈一个柔,一个打一个收,节奏咬得死死的,收尾动作同时落点,连呼吸都齐。
刘年盯着看了足足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