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春君依稀记得自己年幼时,曾经折了一朵十分漂亮的梅花戴在发间,结果就被父亲严厉地责罚了。
父亲当时对她说:“女子当以娴静规矩为要,不要学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子,注重什么颜色美丑。
你看看史书,流传千古的女子,只有两种。
一是有贤名的佳妇,二是好颜色的祸水。
我关家的女儿,只能是前者!”
从那以后,她便对漂亮、美那样的字眼过敏了。
新婚夜,丈夫嫌她古板。
例行公事后,便再也没有亲近过她。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有所改变的时候,却听他对外人道:“妻子本来就是装点门面的,小妾才是拿来宠爱的,她要真的学起了小妾的作派,我反倒要看不起她了。
我娶她,为的也是她的贤名。
贤妇虽然不讨喜,但总归还有个名头摆在那里。
还是母亲说地对,她越规矩,我越放心。”
那一刻,梅春君就明白了。
无论她怎么做,都是错。
现在想想,不是她怎么做都是错,而是在这个时代,身为女子,就是错。
都是生而为人,女人为什么就一定要压抑本性呢?
说穿了,不过四个字:男权当道。
可叹的是,她的婆母,同为女人,却也深受种种针对女人的规矩塑造,转而将更多的枷锁套在同样是女人的儿媳妇身上。
就这样,一代代轮回,一代代传承。
那些殉夫的女子,她们真的是自愿的吗?
她们真的有过自己的思想吗?
那些因为失了所谓的贞洁就要被逼自尽的女子。
难道是她们的错吗?
加害者逍遥,受害者殉道。
殉地哪门子邪道?
贞洁二字,听起来就可笑极了。
看着梅春君又哭又笑的表情,几位公主都安静下来。
米小苔抱了抱对方:“好了,都过去了。”
她可不希望再看到那个被重重规矩束缚地像个机器人的梅春君。
雨瑟在这个世界针对梅春君的方法不可谓不恶毒。
一旦梅春君失去了自我,女性的意识屈服,恐怕对之后的试炼都会造成影响。
梅春君回抱住米小苔:“谢谢。”
等梅春君平复心情后,几人一起去了戏台。
米小苔真的安排了好几场戏。
参加的贵妇们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不对劲,但很快呈现出来的戏目,直接震惊了她们。
因为米小苔特意排的几出戏,都是性转版的老戏。
比如穷书生与原配、公主的三者纠葛。
剧情基本不动,只是男主换成了女主。
有人看地惊奇,有人若有所思。
很多事情,转换一下性别,自然也就有了不同的看法。
甚至一些隐藏在背后的深层逻辑,也都一目了然。
米小苔并没有插手太多,只是种下一颗种子。
梅春君全程看地很认真,一整天下来,都很沉默。
到了分别的时候,米小苔看着梅春君道:“有事就让人通知我,我也会经常让人送帖子邀你过来的。
在我在,不必惧怕任何人,也不必再委屈自己。”
梅春君行礼:“多谢昭华公主,今天……受益匪浅。”
明明还是半点规矩都挑不出错的梅春君,但米小苔就是觉得对方不一样了。
米小苔微笑:“下回见,路上小心。”
送走了梅春君,米小苔转而看向三公主:“你回去也是一个人,今晚留下来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