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著活动,发现自己不再是那团隨时会消散的模糊光影。
在这股不知名力量滋养下,她成功重新凝聚出一具半透明的躯壳。
这具躯壳脆弱得不堪一击,但神魂不再像之前那样持续溃散流失能量。
苏长安缓慢低下头,顺著暖意和药香的来源看去。
在半透明的胸口位置,贴著一张材质非凡的黄色符纸。
符纸表面用硃砂绘製著复杂的符文,正散发一层柔和稳定的白光。
这白光构成一个微型结界,將她的神魂核心牢牢护在其中。
苏长安在识海中快速辨认出这张符籙的来歷。
这是高阶定魂符,能强行锁住神魂不散,放在外界是价值连城的保命至宝。
舱室的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微机括运转声。
隨著舱门推开,一股夹杂冰雪气息的寒风灌入舱室,暖意瞬间溃散。
苏长安抬起头,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口。
一名身穿纯白色道袍的年轻女子端著一个白玉托盘迈步走入舱室。
白玉托盘上放著一只小巧玉碗,那股清冽药香正是从碗中散发出来的灵液气味。
女子道袍款式素雅,没有多余装饰,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绣著几朵云纹。
她面容清丽出尘,肌肤胜雪,五官轮廓精致,双眼透著一股化不开的孤寂与冷意。
那冷意入骨,与极北雪原的严寒无涉,是將世俗情绪彻底剥离之后,对万物漠不关心的清冷。
女子走到床前,看到苏长安睁开眼睛,神色毫无变化,只是將白玉托盘放在旁边的木桌上,端起那只玉碗。
苏长安的视线落在那身白色道袍上,整个人细微地绷紧了。
这一身標誌性的白色道袍,还有这种断绝世俗欲望的气质,让她在记忆深处锁定了对方的身份。
太上忘情宗弟子。
这张脸对她来说並不陌生。
当年在迷雾沼泽,陈玄怀抱化为白狐的她,遇见那支太上忘情宗外门队伍。
眼前这个清冷女子,正是当时试图招揽陈玄,却被陈玄当眾举起狐狸宣称自己只吃狐狸软饭的那位领队洛清雪。
苏长安没有想到,在她神魂即將彻底消散的绝境中,將她从极北暴风雪中救起,並使用高阶定魂符为她续命的人,竟然是这个曾经被她打上潜在情敌標籤,后来因为陈玄一番话选择专心剑道的太上忘情宗弟子。
洛清雪看著苏长安半透明的躯壳,將玉碗递到床前:“喝下它,你的神魂太弱,定魂符撑不了多久。”
苏长安借著微光打量对方。
洛清雪的修为比当年在迷雾沼泽时精进了许多,周身流转的剑意更加凝练,显然已经彻底斩断了当年那缕情愫,真正踏入了太上忘情的门槛。
她没有从洛清雪的眼中看到任何认出自己的跡象。
当年她是以九尾白狐的形態出现,如今只是一具半透明的人形残魂,气息也在多次濒死中变得混杂。
苏长安没有拒绝,也没有开口说话。
她现在连发出声音的魂力都所剩无几,只是默默地伸出半透明的手,接过了那只玉碗。
清冽的灵液顺著虚幻的喉咙滑入神魂深处,化作一股精纯的能量,补充著她行將枯竭的本源。
洛清雪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著她服下灵液,隨后转身准备离开舱室。
走到门口时,洛清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极北之地凶险异常,你一具残魂能撑到现在实属罕见。飞舟明日会抵达太上忘情宗的极地驻点,届时你自己离开。”
说完,舱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隔绝了洛清雪清冷的背影。
苏长安靠在舱壁上,感受著体內逐渐稳定下来的神魂,脑海中快速盘算著当前的局势。
太上忘情宗的极地驻点。
这正是她当年一直防备,被她视为反派老巢的地方。
命运在这一刻转动了一个诡异的圈,將她以这种最脆弱,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送到了当年她严厉警告陈玄谁都別信的太上忘情宗门前。
苏长安静静地闭上眼睛,消化著灵液的药力。
无论如何,她活下来了。
只要神魂不灭,她就有机会找回本体,有机会去回应那些跨越千万里,在绝境中拼死拉扯著她的疯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