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风喉间微哽,终是未作辩解。
若此刻眾女在此,怕是要齐齐笑问:公子几时正经过
“今日来得仓促,却备了份薄礼。”
朱无视起身,朝密室角落那只鎏金纹箱示意,“盼能合公子心意。”
听闻有礼,吴风神色霎时暖了三分。
早知如此,方才那盏茶该换雨前龙井才是。
他將一枚玄铁令推至桌边,“地府不日將有,侯爷若得閒,不妨前来观礼。”
“必当赴约。”
朱无视收下令牌,拱手告辞时眼角掠过一丝深意,“箱中之物,还请公子……慢慢品尝。”
门扉轻合,余音犹在。
品尝
吴风眉梢微动。
方才那人用的字眼,分明是“她”
,而非“它”
。
心念流转间,灵识已如薄纱拂过箱笼。
——咚、咚、咚。
细微而鲜活的心跳声,在寂静密室里,像一粒落入静水的石子。
心跳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箱盖闭合的轮廓在昏光下如同一个沉默的谜题。
此刻,这匣中之物只余下两种面目。
其一,是个女子。
其二,是个男子。
倘是后者,吴风即刻便会起身,將那铁胆神侯揪回此地,痛殴一顿,再將这两人一同塞回箱中,钉死箱盖。
想来,朱无视的智计还不至於浅薄至此。
若箱中是个女子,则又分出两条岔路。
要么,是位体態臃肿、貌若无盐的妇人。
要么,便必定是位绝色佳人。
答案已如拨云见日。
有时,这些被称作“邪道”
的人物,反倒比那些誉满江湖的豪侠更懂得投人所好。
你若请乔峰赠礼,他大抵只会拎来几坛烈酒;你若求於李,那位堂兄或许会亲手誊抄几卷佛经相赠。
可吴风要酒罈经卷何用
且看神侯,这才是懂行的——径直將活色生香的佳人送到眼前来。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肤浅。
平生唯独与赌、毒势不两立罢了。
吴风当即暗下决心:如铁胆神侯这般善解人意的“知己”
,往后定要纳入羽翼之下,好生照拂。
“去,外面守著。”
他侧首,朝柳生雪姬递去一道简短的目光。
柳生雪姬垂眼,心下掠过一丝无声的讥誚。
昨日尚且温言软语,今日便令我把守门户
男人呵,果然皆是口是心非之辈。
她面上却无波澜,只默然退出密室,反手按上腰间剑柄,目光如刃,扫过廊下每一寸阴影。
气恼归气恼,主人的令諭终究不可违逆。
待那窈窕身影消失在门外,吴风方凌空拂袖,箱盖应势而开。
一片皓雪般的顏色涌入视线。
白得像新落的皑绒厚雪。
且这“雪”
的规模,颇为可观。
嗯且慢——
既是不著寸缕,莫非其中之人已非完璧
吴风眉梢微挑,朝箱中开口道:
“你是如何入得这箱中的可曾受人或是自愿”
箱內传来一声低柔轻笑,一只纤纤玉手缓缓探出,扶住了箱沿。
那女子仰起一张精雕细琢的脸,眼波流转间,绽开一抹妖嬈笑意。
她显然极擅揣摩男子心思,瞬息便点破了吴风未出口的疑虑。
“公子放心,妾身此身,尚未有旁人得见。
公子……乃是第一人。”
她语声酥软,接著道:
“至於为何藏身於此……是妾身自行恳求神侯,务必將妾身这件『薄礼』,转呈至公子面前呀。”
华美的箱笼中,仅裹著一层柔软绒毯的绝色女子嫣然含笑,从容答道。
吴风眉梢微动:“如此说来,是你自己钻进了这箱笼”
如今这江湖上的女子,行事作风倒是愈发令人琢磨不透了。
先前有位石观音,口口声声要给他当犬马;眼下又来一位,將自己裹成贺礼送上门来。
不得不说——
这般疯癲里透著別致、温婉中漾著算计的气质,竟让他生出几分似曾相识的恍惚。
他本能地在记忆里搜寻与石观音形神相近的女子,旋即又暗自嗤笑。
何必费神猜测
人已在眼前,径直问便是了。
自从得了那身超凡武力,他总觉得自己的头脑反倒一日比一日懒惰了。
“姓名”
吴风双眼微眯,单刀直入。
这女子的容色,犹在柳生飘絮姊妹之上,绝非寻常来歷。
简单一句搪塞,他可不会轻易放过。
“奴婢林仙儿,拜见藏剑少庄主。”
箱中人款款步出,盈盈下拜,衣袂拂过地面如轻云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