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宇冷峻,目光如炬,手中青龙偃月刀在月光下泛着寒芒。
此行并非奉命出击,而是他亲断——曹操主力滞留河北,袁绍溃败,中原空虚,正是直取许昌的千载良机。
他不等刘备明令,便率精锐绕道南阳,借道刘表辖境,悄然逼近临颍。
汾丘,乃许昌南面最后一道屏障。
曹仁奉命镇守此地,布防严密,本以为可挡敌月余。
然关羽行军诡谲,昼伏夜行,以轻骑为锋,趁夜突袭。
火光冲天之际,守军尚在梦中,营寨已陷。
曹仁仓促提刀迎战,未及列阵,便见一道青影破火而来,刀光如电,劈开夜幕。
“云长——!”曹仁怒吼未尽,头颅已飞。
临颍防线一日崩塌,消息尚未传至许昌,关羽大军已如洪流般北上,兵锋直指帝都。
十万大军压境,旌旗蔽日,鼓声震野。
许昌城内,百官震恐,宫墙内外戒备森严,铜漏滴答,每一刻都似在倒数着末日来临。
而此刻,曹操正立于黄河故道旁,望着浊浪退去后留下的尸骸遍野,心中尚未平复那场“胜利”的沉重。
他刚下令暂缓追击袁绍残部,准备回师整顿,一道八百里加急军报送至。
“报——!关羽突袭汾丘,斩曹仁,破临颍,现率十万军围困许昌!”
斥候跪地呈报,声音颤抖。
曹操身形一震,猛地转身,双眼如鹰隼般盯住那封血书。
他接过信,指尖微微发颤,展开只读一行,脸色骤然铁青。
原本因洪水之胜而稍缓的眉头,此刻如刀刻般紧锁。
他缓缓握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关羽……竟敢?”他低语,声音却如寒冰坠地。
胜利的余温尚在衣甲之间,可转瞬之间,局势已逆转如深渊坠石。
他本欲以袁绍为盾,牵制董家东进,如今却反被刘备一系抄了后路。
许昌若失,不仅帝室动摇,他多年经营的根基也将倾覆。
更可怕的是——这背后,是否另有推手?
他抬头望向西方,天际阴云密布,仿佛有巨兽潜行于云层之后,只待雷霆落下。
“传令!”曹操猛然喝道,声如惊雷,“三军即刻回师!急调夏侯惇守荥阳,曹洪率骑兵先行驰援许昌!另——”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暴涨,“密令细作,彻查关羽借道南阳之因,刘表……是否已与刘备暗通款曲!”
帐中诸将凛然领命,唯有荀攸沉默伫立,目光深邃。
他知道,这场风暴,绝不止于关羽一军。
真正的棋局,已在无人察觉处落子。
与此同时,襄阳城内,刘表独坐密室,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苍老而疲惫的面容。
案前,司马朗跪坐陈词,言辞恳切:“关中董家势大,若曹操败亡,董俷东出,荆州首当其冲。今借道关羽,既可结好刘备,又可借外力削弱曹操,使其不敢轻易南顾。且文丑精兵三千,可助我守北境,何乐不为?”
刘表手指轻叩案几,心中翻江倒海。
他既惧江东孙权虎视,又恐董家如猛兽出笼。
若助关羽,恐激怒曹操;若拒之,许昌一破,中原易主,他刘氏孤悬南方,再无回旋余地。
“此乃赌局……”他喃喃,眼神闪烁不定,终是缓缓点头,“准其所请。但——仅限借道,不得参战。文丑之兵,驻于新野,不得擅入襄阳一步。”
话音落下,他仿佛耗尽心力,靠在椅背上,望着梁上雕纹,心中默念:只愿此棋,不致满盘皆输。
而在阳乡要塞,娄圭独立城头,披甲执剑,目光如炬扫视远方。
自那日察觉关羽动向,他便知大战将至。
可阳乡不过五千守军,难以驰援许昌,更无力阻敌。
唯有派出数支轻骑,绕道阳翟,焚粮道、断斥候,以微弱之力拖延敌军步伐。
夜风凛冽,吹动他斑白的鬓发。
远处,许昌方向已隐隐可见烽火连天,一道接一道升空,如同垂死者的呼救。
每一簇火光亮起,他的心便沉一分。
“还能撑几日?”他低声自语,声音几近呢喃。
身旁副将低声道:“许昌城坚,或可守月余。但若无援军……”
娄圭没有回答。
他望着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天际,脑海中却浮现出数月前那封来自凉王府的密信——字迹隐晦,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还有那枚金线鸮鸟徽记,如烙印般刻在他记忆深处。
董俷……你究竟在等什么?
风更急了,卷起尘沙扑面而来。
整座阳乡如同孤舟,漂浮在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
而在这片风暴的最深处,一张无形之网已悄然收紧,只待一声令下,便将天下拖入血火深渊。
就在此时,城下忽有传令兵急报:“报!蒯良求见,称有要事密谈,已候于城外驿馆!”
娄圭眉头微蹙。
蒯良乃刘表心腹,素与自己无甚往来,今夜孤身来访,所为何事?
他沉默片刻,终是披上斗篷,沉声道:“备马。我去见他。”
夜色如墨,城门轻启,一道身影缓缓步入驿馆。
烛光下,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凝重如铁。
蒯良抬眼,目光幽深,只轻声道:“娄侯,我今夜前来,不为刘表,不为荆州……只为两世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