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火光似血。
寝丘南野的烈焰烧得天空通红,浓烟滚滚升腾,遮蔽了残月。
风卷着灰烬在战场上翻飞,如同无数亡魂在低语。
二十万石粮草化作冲天火柱,映照出千军万马奔腾的身影,也映出那道孤傲挺立的战神之姿——吕布端坐赤兔马上,盘龙戟横扫四方,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可他心中,已无胜算。
三员大将围杀而来,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左侧高宠金甲耀目,长枪如龙出海,枪锋所指,空气都被刺穿;右侧文丑怒吼如雷,大刀劈空而下,带起一阵焦土旋风;正前方,关羽立于火光之中,青龙偃月刀垂地不动,却似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人联手……竟逼我至此!”吕布咬牙,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不是没打过恶战,虎牢关前独战三英亦未曾惧,可今日不同——腹背受敌,士卒尽殁,粮草焚毁,退无可退。
更可怕的是,那柄青龙偃月刀还未真正出手,可那股杀意早已如寒冰浸骨。
赤兔马一声长嘶,前蹄扬起,铁蹄踏碎一名扑来的敌兵头颅。
它通体赤红如火,在烈焰中宛如天马降世,眼神清明,仿佛通晓主人心意。
它不断绕步游走,替吕布挡开数次暗袭,四蹄踏处,敌军纷纷避退。
“好马……真乃吾命所系。”吕布低语,目光微颤。
他知道,这匹马不只是坐骑,更是他在这乱世中最后的依靠。
高宠猛然暴喝:“吕布!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话音未落,亮银枪如电射出,直取咽喉!
吕布挥戟格挡,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然而就在这一瞬,文丑自侧翼突进,大刀横斩马腿!
赤兔马竟似早有预判,猛然跃起避让,动作之灵巧,令三将皆是一惊。
可也就在此刻——
“嗤!”
一道寒光破空而至!
高宠趁其腾空失衡,枪尖如毒蛇吐信,穿透火幕,直贯赤兔胸口!
时间仿佛凝固。
赤兔马双目圆睁,口鼻喷出血沫,却在倒下的刹那,后蹄猛然回踹——
“咔嚓!”
白龙马首当其冲,被这一记含恨反踢正中面门,头骨碎裂,脑浆迸溅!
连带着背上的高宠也被震得虎口崩裂,险些坠马。
赤兔缓缓跪倒,前腿支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仰天悲鸣。
那一声嘶吼,穿透火海,撕裂长空,仿佛天地也为之动容。
火焰映照下,它的身躯仍在颤抖,鲜血从胸前汩汩涌出,染红了焦土。
它努力转头,望向主人,眼中竟似有泪光闪动。
吕布僵在马上,瞳孔骤缩,心脏如被巨锤重击。
“赤……兔?”
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下一瞬,怒火自五脏六腑炸开,直冲天灵!
“啊啊啊——!!!”
他双目赤红如血,须发皆张,手中盘龙戟化作一道死亡旋风,猛然横扫而出!
“谁!!敢动我赤兔!!”
戟锋过处,血浪冲天。
三名扑上来的徐州军连兵器带身体被齐腰斩断,内脏洒落火场。
他又旋身回斩,将一名偷袭的弓手劈成两半,鲜血喷溅满面,竟浑然不觉。
杀意暴涨,如魔神临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怒吼之下,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赤兔曾随他纵横天下,踏破山河,陪他从丁原帐下崛起,陪他弑董卓、逐李傕、夺徐州……它不会说话,却比任何人都懂他。
如今,它倒在了这里,为他挡下致命一击。
“我不该来……”吕布喃喃,声音沙哑,“若我不贪这粮草,若我听你嘶鸣示警……你本可活!”
赤兔的头颅缓缓垂下,最后一口气散入夜风。
火光中,它的身影渐渐冰冷。
吕布握戟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他低头看着那具尚有余温的躯体,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整个战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一人肩上。
高宠稳住战马,抹去脸上血污,冷声道:“赤兔已死,吕布孤身一人,还不束手就擒!”
文丑策马上前,刀锋直指:“董卓余孽,今日伏诛!”
关羽依旧未动,青龙偃月刀依旧垂地,可那双丹凤眼中,已掠过一丝凝重。
他看得清楚——那匹马死了,可那人的战意,却比之前更烈三分。
仿佛一头被逼至绝境的猛虎,正要撕碎一切。
风忽然停了。
火焰噼啪作响,战场陷入短暂死寂。
吕布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嘴角竟勾起一抹森然冷笑。
“你们……杀了我赤兔。”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雷,“那就——”
“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话音未落,他猛然策马冲锋,盘龙戟挟着滔天怒意,直取高宠咽喉!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