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胸前突兀的箭簇,鲜血混着雨水蜿蜒而下,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最后映入眼中的,是那片他曾以为唾手可得的对岸——如今却如地狱之门,缓缓开启。
张任缓缓放下手,目光冰冷如霜。
他转身,声音淡漠:“点火,焚尸。不留痕迹。”
号角声起,伏兵四出。
五溪蛮战士如狼似虎冲下山岭,刀光映着火光,染红整片山谷。
狮子岭,一夜之间沦为修罗地狱。
血雨混着冷雨,冲刷着残肢断臂,流向浣水,染得江水赤红。
而千里之外,平舆城外,风雨未歇。
吕布立于城门口,战袍猎猎,赤兔马静立身后,低嘶如诉。
他怀中抱着尚在襁褓的女儿,指尖轻轻抚过她稚嫩的脸颊。
孩子睡得安稳,浑然不知父亲即将远行,踏上一条生死未卜的征途。
“高顺。”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她……就交给你了。”
高顺单膝跪地,重铠铿锵:“主公放心,末将以命护之。”
吕玲绮扑上前,紧紧抱住父亲的腿,泪流满面:“爹……你要回来!你说过要教我骑马的!”
吕布低头,强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发:“傻丫头,爹是飞将,怎会不回?”他俯身,在女儿额头轻轻一吻,又将脸贴在妻儿肩头,闭目片刻,仿佛要将这温存刻入骨髓。
风卷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他转身,翻身上马,不再回头。
赤兔长嘶,踏破泥泞,载着他奔向远方。
雨幕中,那道孤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苍茫天际。
谁也不知,这一去,是龙腾九霄,还是身陷泥沼。
而在洛阳深处,一炉烈火正熊熊燃烧,铁锤击打声彻夜不绝。
火光映照着一张冷峻的脸——那人盯着炉中那杆即将成型的长戟,
风,似乎更急了。
曹性双手捧戟, шаг步如钉,将那杆盘龙戟高举过顶。
戟身通体乌金铸就,龙鳞纹路在火光下流转如活,龙首昂然盘踞于锋刃之上,双目嵌着赤铜,似有怒焰欲喷。
他抬头望向吕布,声音微颤:“主公,此戟三日不熄火,七百锤无错,名曰‘盘龙’,唯飞将可执!”
吕布不语,缓步上前。
指尖抚过戟脊,寒意顺脉而上,却激得他心头一震。
那龙仿佛感应其主,隐隐欲腾,似要破空而去。
赤兔马骤然长嘶,前蹄高扬,鬃毛怒张,竟似与这兵器共鸣。
风卷残雨,掠过城楼。
远处天际,墨云裂开一线,一道幽光自壶头山深处悄然亮起——如眸,如誓,如蛰伏万古的凶灵睁眼。
吕布猛然抬头,眸光如电,穿透雨幕,望向那不可知的南方。
手中盘龙戟轻震,发出低沉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