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姐笑了:“上个月刚装的。你眼睛挺尖。”
金鑫说:“不是我眼睛尖,是您这儿確实好看。我们卫生院要是能装成您这风格一半,老百姓看病心情都好些。”
赵姐被她说得笑出了声,低头在单子上签了字。
“明天发货。小姑娘,你比你小叔叔强多了。他来我这儿三回,没说过一句人话。”
金藏站在后面,面无表情。
金鑫憋著笑,接过单子:“谢谢赵姐。”
出了门,金藏说:“你还挺会。”
金鑫说:“你说的,嘴甜一点。”
金藏没说话,拉开车门上车。
金藏进门之前说:“这个提你爸。”
刘哥是个大嗓门,看见金藏就喊:“金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金藏笑了笑:“刘哥,帮我侄女个忙。甘溪乡卫生院,净水设备,明天要。”
刘哥看了看单子,有点犹豫:“这个量不大,我仓库里有现货,但是——”
金藏说:“我爸上次还提到你,说刘哥这个人实在,做生意讲信誉。”
刘哥脸色一变,拍著胸脯说:“金总夸我了那必须得办!明天一早,我亲自送过去!”
金鑫站在旁边,看著她小叔叔面不改色地搬出她爸的名號,心里想——这脸刷得,一套一套的。
出来之后金鑫问:“我爸真的夸他了”
金藏说:“你爸说他嗓门太大,吵得头疼。”
金鑫:“……”
第六站,物流,李老板。
金藏进门之前说:“这个我来,你在外面等著。”
金鑫趴在窗户外面往里看。金藏进去之后,往李老板对面一坐,没说几句话,李老板就点头了。出来的时候李老板亲自送到门口,握著金藏的手说“金少你放心,明天第一车就发你的”。
金鑫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金藏说:“我说他上次託运丟了我两箱酒,还没赔。”
金鑫:“……你真丟了”
金藏说:“真丟了。他一直装糊涂,我今天提一下,他就理亏了。理亏的人什么都答应。”
金鑫看著他小叔叔,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光靠脸,脑子也是好使的。
金藏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
“最后一家,也是最难搞的。门窗。”
金鑫看了看名单上的备註——“最后一家,谈不拢再找他。”
金藏说:“前面六家都搞定了,门窗还没著落。这个陈总,谁的面子都不给。我爸来了他都不一定买帐。”
金鑫问:“那怎么办”
金藏想了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陈总。我是金藏。”
“……”
“对,甘溪乡的项目。门窗。”
“……”
“我知道你忙。但我这个项目明天就要,你今天得给我发。”
“……”
“条件你开。”
金藏听完对方说的话,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行。”
掛了电话,金鑫问:“他怎么说”
金藏发动引擎:“他让我去他儿子的满月酒上当司仪。”
金鑫:“……”
金藏踩了一脚油门:“走。去买西装。”
金鑫坐在副驾,看著她小叔叔面无表情地开著车,耳朵根没红,脖子也没红,但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她小声说:“小叔叔,对不起。”
金藏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的。
“你记住今天。这一千八百万,你以后一分一分给我赚回来。”
金鑫点头:“我记住了。”
最后一家跑完,天已经黑了。
金藏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
金鑫站在他旁边,看著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小叔叔。”
“嗯。”
“谢谢你。”
金藏吐了口烟:“別谢我。你要是不把这事儿办成,我这脸就丟到姥姥家了。陈总儿子的满月酒我也白去了。”
金鑫说:“我会办成的。”
金藏看了她一眼,把烟掐了,拉开车门。
“上车。明天我陪你去工地。”
金鑫摇头:“我自己去。你说过的,台子你搭,活儿我自己干。”
金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你自己去。”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摇下车窗。
“鑫鑫。”
“嗯”
“你要是扛不住了,打我电话。”
金鑫笑了笑:“我不哭。”
金藏看了她一眼,把车窗摇上去,一脚油门走了。
金鑫站在原地,看著那辆保时捷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看了看包上那个空荡荡的掛绳。香囊被她收起来了,放在抽屉最里面。她现在不能想刘德厚,不能想那一千八百万,不能想任何跟眼前的事无关的东西。
她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慈善基金会的运营总监:“公眾號上甘溪乡的项目,发一条更新,说设备正在运输中,三天后正式启用。配一张工地的图。”
第二个打给媒体对接的同事:“记者那边你盯著,三天后来採访。別提前透露细节,说到时候有惊喜。”
第三个打给工头:“明天早上六点,甘溪乡卫生院门口见。我要亲自盯著。”
三天。
她只有三天。
但她小叔叔把七家供应商都搞定了,设备明天一早就能到。她要是还搞不定,那就不是钱的事了,是她对不起小叔叔那副司仪西装。
金鑫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事——设备明天能不能准时到工人够不够三天能不能装完记者来了怎么说村民来了怎么看
还有,陈总儿子的满月酒是哪天她得去。她小叔叔在台上当司仪,她得在台下坐著。这是她欠的。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摸了摸包上空荡荡的掛绳,想起那个香囊,想起刘德厚站在路口的样子。
算了。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