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窗外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几缕阳光透过纱帘洒在辉子略显苍白的脸上。已经是春天了。小雪站在床尾，看着丈夫平静的睡颜，手里握着一本薄薄的日历。她用红笔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小小的蛋糕图案——3月18日，辉子53岁的生日。
穆大哥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温水。“今天天气真好。”他压低声音说，一边拧干毛巾，开始给辉子擦脸。动作熟练而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这是他陪护辉子的第270天。
“是啊，春天到了。”小雪走近床边，接过穆大哥递来的毛巾，仔细擦拭着丈夫的手掌。她注意到辉子的手指微微蜷缩着，这是最近才出现的反应。康复科的王医生说过，这可能是意识开始恢复的信号。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的啁啾声。穆大哥换了一盆水，开始给辉子做被动运动。他握住辉子的脚踝，缓慢地屈伸着。“辉哥，咱们今天又进步了。”他一边做一边轻声说，“昨天屈膝角度又大了五度，王医生都夸你呢。”
小雪站在一旁看着，眼眶有些湿润。270天前的那场车祸还历历在目。那天早上辉子出门时还说晚上要带她去新开的那家湘菜馆，没想到下午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脑挫裂伤、颅内出血、多发性骨折……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小雪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熬过最初那几周的，只记得每天守在ICU外面，透过玻璃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丈夫，一遍遍地祈祷。
“嫂子，你看辉哥今天脸色多好。”穆大哥的话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确实，辉子的脸颊比冬天时红润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最让小雪欣慰的是，辉子的痰少了。之前每天要吸好几次痰，那声音听得她心碎。现在，辉子能自己咳出一些痰了，虽然还是需要辅助，但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
上午十点，康复科的治疗师来了。这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大家都叫她小杨。她带来了今天的康复计划表。“辉叔，咱们开始工作啦。”小杨的声音总是那么有活力。她先给辉子做了关节活动度的训练，然后是肌肉按摩，最后是电刺激治疗。
小雪站在一旁，学着治疗师的手法。这270天里，她从连血压计都不会看，到现在已经能熟练地给辉子翻身、拍背、做简单的康复动作。穆大哥总说她可以去考个护工证了。
“今天辉叔的反应特别好。”小杨一边操作仪器一边说，“我刚才刺激他手掌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三下呢。昨天才动了两下。”
小雪的心跳快了几拍。她走到床边，握住辉子的手。“辉子，你听见了吗？你又进步了。”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中午时分，病房里飘起了淡淡的饭菜香。穆大哥从家里带来了自己炖的鸡汤，还特意煮了长寿面。他把面吹凉，小心地用注射器通过鼻饲管喂给辉子。“辉哥，今天你生日，咱吃长寿面。我媳妇儿亲手擀的，筋道着呢。”
小雪也拿出了自己准备的小蛋糕。不能吃，但可以闻闻。她打开盒子，是一块小小的草莓蛋糕，上面插着“53”形状的蜡烛。她把蛋糕凑到辉子鼻尖，“闻闻，你最爱的草莓味。等你醒了，咱们买一个大大的。”
下午的阳光更加温暖了。小雪推开窗户，春风带着青草的气息吹进病房。她想起去年春天，辉子还硬要拉着她去郊外挖野菜。他说春天的荠菜最嫩，包饺子特别香。那天他们挖了满满一篮子，辉子的白衬衫上沾满了泥点，笑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