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忙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眼波微漾,水汪汪的眸子里浮起薄雾,只把那愁眉一蹙,她恳求的话还未出口,就有人觉得她可怜起来了。
“……我害怕嘛。”
陆秉钧身体僵了一瞬,他避开她的视线,面皮依旧绷得冷硬而淡漠,轻蔑地吐字。
“做作。”
都梁香一直在等他甩开自己的手,这等啊等的,他也不说话,不表态,就这么任由她牵了一路。
她就说他老是欲拒还迎吧。
面子也要过得去,便宜也是要占的。
这个人可真是……都梁香暗暗在心底唾弃他。
待得上了仙舟,来到几间寝居外的走廊里,陆秉钧目光定定地落在他寝居隔壁的那间屋子上,思量了一会儿,似在纠结挣扎。
那就没有说全然地不愿意嘛,只是叫他自己说出口,他怕是不乐意,都梁香也乐得给他个台阶下,便也指了指那间房:“那我就去住这间了?”
她默默数了三息,没听到陆秉钧出声反对,那她就当他同意了。
都梁香撒开陆秉钧的手,进了屋子,反手就要关门时,忽地想起自己这样用完就丢的做派不太好。
“诶呀,谢谢陆郎——”
她眨眨眼,柔柔地道了声谢。
下一刻,那两扇雕花的门板就在陆秉钧面前猛然合上,激起一阵拂动发丝的劲风。
小臂上温热的余温渐渐散去。
廊下那盏羊角灯静静悬着,光影摇摇晃晃,映在紧闭的门扉上,竟透出几分无人问津的惆怅。
陆秉钧心里没由来一阵堵。
他哼了一声,迈步朝着另一间屋子走去,只走到一半,忽吩咐道:“这廊中又没有窗户,只点一盏灯成什么样子,也太昏暗了,且多点几盏。”
陆询应了声是,就把这件事交代下去办了。
……
陆秉钧昏迷数日,自是堆积了不少事务要处理,虽说大病初愈还需多休息,但他忙碌惯了,也是个闲不住的。
目光快速扫过几张信笺,他忽挑了挑眉。
“自创一道,开道立言?没想到那个姓虞的,倒是有些手段。”
案席前另一道文士打扮的身影,乃是陆秉钧的幕僚,姓牛,名在青,字若谷。
“我观虞氏这位新少君的神农道之说,确实言之有物,并非夸夸而谈,如今士林上下,皆对此说推崇备至,不过一日之言,由此而引动的关注和讨论,声势皆不在小,观其气象,虞少君确有跻身一方名士之势。”
牛在青轻摇羽扇,继续道,“我听说,近日仙朝内外皆有不少士人,往虞少君暂住的郦州刺史府递了拜帖,只求一见,与之论道,虞少君却一概不理,郦州学宫令有意再开一场文会,请她讲学,她好像也不曾答应,只怕背后,是有些待价而沽的打算。”
陆秉钧道:“那就是……意在鸿都学宫了?”
鸿都学宫乃是天下第一学宫,亦是诸子百家荟萃争鸣之地。这里广纳各家学派贤人名士,供其在此着书立说、论道讲学,又时常举办论辩大会,广开言路,既是大玄士子心中的圣地,也是天下文气最为鼎盛之处。
若能受邀去鸿都学宫讲学,于一士人的声望,自当顿增十倍。
两人所谈之事,并非机密,故也不曾遮掩,都梁香骤然听得事关自己的只言片语,便悄悄走近,附耳于隔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