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边撤。”
三百正蓝旗兵拨转马头,朝西边奔去,不紧不慢,像是撤退,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苏间色策马跟在兀尔特身边,似乎欲言又止。
兀尔特走出老远,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北边的荒原上,邵尔岱的游骑已经停了下来,没有追上来。
他们站在远处,似乎在看着这支往西走的队伍,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兀尔特转过头,狠狠一夹马腹,朝西边奔去。
...
邵尔岱骑在马上,望着那支往西边去的正蓝旗队伍,久久没有动。
哈拉图策马上来,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低声道:
“将军,兀尔特那三百人往西边跑了。要不要追?”
邵尔岱摇了摇头:
“不用。他既然不想和我打,也不想回去。就让他走吧。”
“那万一他……”
“他不会的。”
邵尔岱打断他,语气平静。
“他要是有心跟贺成景一条心,刚才就应该和他一起走。他没有。”
“他往西走,说明他还没想好。既然没想好,就给他时间想。”
他拨转马头,回头扫了一眼后方满目疮痍的战场: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兵,清点缴获。弟兄们累了一天了,该歇歇了。”
哈拉图抱拳领命,带着人开始收拾战场。
这一仗,归正营伤亡不到五十人,却斩杀了清军近六百。
俘虏两百有余,缴获健康良好战马五百多匹,刀枪旗帜无数。
贺成景的一千骑兵,活着跑回去的不到三百人。
那面写着“贺”字的大旗被人从泥里捡起来,擦干净了,哈拉图让人收好,说是要给周大帅看看。
邵尔岱骑在马上,掏出水囊,灌了一大口。
他望着西边的天际,那里,兀尔特的队伍已经消失在了丘陵后面。
...
第二天上午,周开荒的大军从官道浩浩荡荡而来。
步兵列成四列纵队,旗帜招展,刀枪如林。
虽然赶了几天路,士兵们脸上满是倦色,但士气不低。
前锋斥候早就把邵尔岱大胜的消息传回了中军,整个队伍都在议论这件事。
邵尔岱带着归正营在路边等候,身后是缴获的战马和俘虏,还有那面沾了血污的“贺”字大旗。
周开荒骑在马上,远远就看见了邵尔岱,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老邵!好样的!打得好哇,一千骑兵,被你干掉了几百人!这一仗打得漂亮!”
邵尔岱抱拳道:
“末将幸不辱命。只可惜贺成景带着两百多残兵往南跑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回来骚扰。”
“张权勇的骑兵主力已经完了。”
周开荒哈哈大笑,绕着那些缴获的战马和俘虏转了一圈,越看越高兴:
“好啊!张权勇这一万五千人,本来还指望着贺成景的骑兵给他挡路。”
“现在骑兵元气大伤,他就是断了腿的兔子,跑也跑不快,打也打不动!”
他走回来,又拍了拍邵尔岱的肩膀:
“你这一仗,把张权勇的骑兵打残了,以后咱们追上去,麻烦就少多了。”
“等抓到张权勇,我给你记头功!”
邵尔岱连忙道:
“末将不敢居功。多亏大帅拨了两百火枪手,不然这一仗打不下来。”
周开荒摆摆手,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兀尔特那三百人呢?你不是说要劝降他吗?”
邵尔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可惜还是没能说动他。昨天战场上,他带着三百人在远处观望,既没有帮贺成景,也没有来投咱们。”
“末将派人追了一阵,他往西边跑了。”
周开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急。他跑不了。贺成景吃了这么大一个败仗,回去肯定要找人顶罪。”
“兀尔特是正蓝旗的人,又是你的老相识,这口黑锅不扣在他头上扣在谁头上?”
“等他在清营里待不下去了,自然就来找你了。”
邵尔岱想了想,点了点头:
“大帅说得是。”
周开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三个时辰,让弟兄们吃点热乎的!”
“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咱们争取在昆明城里好好过个年!”
命令传下去,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士兵们就地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营地里的气氛比过年还热闹。
...
周开荒坐在篝火旁,手里撕着一只烤得焦黄的鸡腿,油滋滋地往下滴。
他啃了一口,又撕下另一只鸡腿,随手递给邵尔岱:
“来,刚烤好的,味道不错!”
邵尔岱在旁边坐下,接过鸡腿。
周开荒嘴里嚼着肉,含糊道:
“老邵,另外跟你说个事。”
“你走的那天晚上,石哈木来找我,说找到了一个当地苗人,知道一条山间小路,可以绕到张权勇前面去。”
邵尔岱刚咬了一口鸡腿,闻言眼睛一亮:
“绕小路?”
“对。”
周开荒把骨头扔进火里,抹了抹嘴。
随后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官道从曲靖往南,要绕一个大弯。”
“但东边有一条苗人赶集走的小路,翻过几座山,能直接插到老崖口。”
“石哈木说,走那条路比走官道至少快一天半。”
邵尔岱也蹲下来,盯着地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线,越看越兴奋:
“大帅的意思是,让石哈木带人走小路,抢在张权勇前面堵住他?”
“对。”
周开荒把树枝一扔,站起来。
“他带了五百苗兵,又从阿穆那里借了三百彝兵,一共八百人。”
“轻装前进,不带辎重,每人带五天干粮,多带箭矢火药。”
“阿旺带路,就是那个当地苗人。昨天夜里就出发了,这会儿应该已经进山了。”
邵尔岱站起来,沉思片刻:
“老崖口那地方末将听说过,两边是山,中间一条河谷,官道从河谷里穿过去。”
“石哈木要是能抢在前面堵住那里,张权勇那一万五千人就插翅难飞了。”
周开荒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理。所以我在想——咱们是不是不用急着追?”
邵尔岱一愣:
“大帅的意思是……”
“稳扎稳打。”
周开荒望着南边的天际。
“张权勇的骑兵已经元气大伤了,他跑不快了。”
“咱们要是追得太急,他狗急跳墙,回头跟咱们拼命,反倒不美。”
“不如慢慢走,给他留点喘气的功夫,让他以为还能跑得掉。”
“他跑得越慢,石哈木那边的时间就越充足。”
邵尔岱想了想,点了点头:
“大帅说得对。张权勇现在最怕的就是咱们追上他。”
“要是逼得太紧,他回头打咱们一下,虽然不怕他,但咱们也得折损人手。”
“不如给他留条后路,让他自己往石哈木的口袋里钻。”
周开荒笑了:
“英雄所见略同。咱们就慢慢走,该歇就歇,该吃就吃。让他跑,看他能跑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