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玉帝勃然变色,一掌劈在蟠龙御案上,震得玉简乱跳、香炉倾斜,厉喝道:“岂有此理!这群妖孽竟敢结群聚势,公然闯入地仙界,妖云翻涌如沸,腥风卷地三千里——莫非真要掀了天庭的锅盖?”
也难怪他雷霆震怒。这昊天,乃鸿钧道祖亲口敕封的三界共主,执掌天庭权柄,统摄周天万类:天上星辰、地下山川、人间王朝、幽冥鬼吏、羽族飞禽、鳞甲水族、毛类走兽、倮身人族、昆蜉微虫……无一不在其辖制之下。
妖族名义上,亦属天庭治下。
可眼下昊天初登大位,星君神位十空七八,周天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半数尚是虚悬;天庭里撑得起场面的,不过三五位老臣旧将,余者尽是些刚炼出气感的小仙、连法宝都祭不稳的散修,堪比灶台边打杂的童子。
纵有万丈怒火,也烧不出半点实绩。
头顶之上,更有六尊圣人端坐九重天外。虽按辈分算是昊天的师兄师姐,可圣人何等超然?岂容凡俗直呼“师兄”“师姐”?一个眼神扫来,便足以令金仙当场跪伏、元神战栗。
而昊天,骨子里却是个不甘蛰伏的主儿。当年在紫霄宫当童子时,身份低微,日日奉茶研墨,清汤寡水过日子,那股子吞天噬地的野心,硬是被压在心底,纹丝不动。
如今一道金诏落下,册为天帝,那深埋多年的烈火,顿时破土而出,越燃越旺,恨不得将四海八荒、诸天万界,尽数攥进自己掌心。
可惜圣人如岳,横亘于前——高不可攀,厚不可摧。他只能仰头看,不敢俯身压;能远观,不能近握。
可昊天从不露锋芒。他懂藏,更懂用。帝王心术在他手里,不是刀,是丝线;御人之道在他眼中,不是鞭,是春风。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一千五百载一度的神仙杀劫,正是他苦候的裂口。三教门下上榜者,哪个不是根脚深厚、法力通玄的翘楚?一旦名登封神榜,魂牌归天庭所掌,生死荣辱,全系于他一念之间。
想到那些素来冷眼相待、倨傲不逊的阐截二教弟子,终将伏首称臣、稽首听命,昊天心头便如饮琼浆,醺然欲醉。
可眼下封神未定,那醉意只得闷在胸中,只敢悄悄咂摸。
偏在此时,下界妖氛骤起,群妖如潮汇聚地仙界,叫他如何不怒?恨不能召雷部众神,引九天神火,一把焚尽满山妖影!
可怒归怒,他动不了手。
麾下无人可用。透过观天宝镜望去,底下妖阵之中,赫然盘踞着数位大罗金仙,太乙金仙不下十余尊,金仙以下更是密密麻麻,如蚁附膻。
“反了!全反了!这群畜生,真当朕的天庭是纸糊的不成?!”
身为三界之主,见此乱象,本当点将出征、镇压平乱。可调谁去?天兵天将?怕是刚踏出南天门,就被妖气卷成齑粉,连骨头渣都不剩。
憋屈,像块烧红的铁锭,死死堵在胸口,烫得他喉头发紧,却无处宣泄。
“陛下息怒——”
就在那怒焰即将喷薄而出、殿内温度陡升之际,一道清越嗓音似春溪淌过冰面,轻灵婉转,如珠落玉盘,在耳畔悄然响起。
昊天只觉一股沁凉之意直透百会,方才还灼烧肺腑的暴怒,竟被这声音轻轻一拂,霎时烟消云散。
脸上怒容顷刻褪尽,眉目舒展,唇角微扬,仿佛春风拂过冻湖,漾开一池温润笑意。
他转过身,语气温和:“爱妻来了?可是有事?”
瑶池金母浅笑盈盈,当真风华绝代:身后仙娥执素绡屏,玉女捧青莲盏,鸾驾无声,莲步轻移,腰若扶柳,行如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