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唇角微扬,眼中精光一闪:“成了!蚩尤已在后土娘娘庇佑下,安然投胎人族。更妙的是,那支九黎部落,血脉里分明流淌着我巫族旧痕——怕是上古混居繁衍留下的嫡系后裔!如今蚩尤兼有巫骨人魂,既可炼气修仙,亦能返祖开窍。风伯、雨师,你二人即刻启程,寻到蚩尤,助他唤醒血脉、重拾前世记忆。这一回,沉寂万载的巫族,要堂堂正正踏回地仙界——让那些高坐云台的圣人、逍遥九天的仙真,睁大眼睛瞧清楚!”
九凤、相柳、风伯、雨师悄然立于殿外,如四柄寒锋静插天地之间。三日之后,一道漆黑如墨的凶煞之气自北俱芦洲西陲暴起,撕裂长空,直贯云霄!刹那间,北俱芦洲天幕尽染乌墨,赤黑交织的雷霆在万丈高穹轰然炸裂,狂暴煞气冲霄而上,撼动星斗,震颤天河——不仅惊得凌霄宝殿上的玉皇大帝霍然起身,地仙界诸位老祖纷纷掐指推演;连三十三重天外、混沌深处盘坐的几位圣人,眉心也微不可察地一跳。
大赤天,八景宫中。太上老君眼皮微掀,朝下界淡淡一瞥,眉峰略蹙,旋即垂眸敛神,重归无为之境,仿佛那翻腾的煞气不过浮尘掠过指尖。
清微天,弥罗宫内。元始天尊唇角微扬,笑意清冷而笃定,抬手轻叩玉磬,白鹤童子振翅撞响金钟三声。十一金仙应声而至,垂首肃立。元始天尊缓声道:“人道将倾,劫火已燃,尔等即刻下山,辅佐人皇渡此大厄!”众仙齐声应诺,稽首退去。燃灯道人立于阶下,见师尊未点自己名讳,喉头微动,终究垂目掩住眼中波澜,默默转身,驾祥光回返灵鹫山元觉洞。
娲皇宫与火云宫两处,几乎同时飘出几缕悠长叹息,似悲似悯,转瞬便散入虚空,不留余音。
待黑云退尽、雷息风止,大殿朱门轰然洞开。刑天与蚩尤并肩而出。四人凝神望去——此时蚩尤双瞳深处偶有血芒迸射,筋肉虬结如古松盘根,周身似有千钧之力蓄势欲炸,气血奔涌之声隐隐可闻。同为巫族嫡脉,他们一眼便知:蚩尤已铸就真巫之躯,踏破凡胎桎梏,通晓祖巫神通!四人顿时喜形于色,击掌相庆!
蚩尤仰首南望,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万里山河,直抵中原腹地。
轩辕黄帝自听太乙真人点破玄机,便如履薄冰,夜不能寐。他连遣数十路钦差巡查八荒,却未见旱涝瘟疫、妖祟作乱;妖族早已蛰伏,再无屠戮人族之事;榆罔之乱亦早平定。他百思不得其解:究竟何等灾劫,竟令天机如此森严?他召问十二金仙,玉鼎真人垂目答道:“弟子等奉师命而来,助陛下稳镇人道,至于劫数根源……老师未曾明示。”
黄帝默然良久,心头愈发沉坠——连阐教十二金仙尽数出动,足见此劫非比寻常;而诸位圣人皆缄口不言,更似暗流汹涌,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日正批阅军报,忽见一名甲士疾步抢入,铠甲铿锵,扑地叩首,声音嘶哑:“启禀陛下!东夷九黎举旗反叛!其酋蚩尤力能拔山、勇冠三军,所向披靡!兵锋过处,城垣尽毁,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黄帝闻声一凛,随即神色一松,语气沉稳如铁:“速传各部首领,召开涿鹿大会!”
甲士领命而去,背影刚没入门廊,黄帝倚在龙案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来了!连日悬心吊胆,今日一闻战讯,反倒如卸千斤重担。蛇既出洞,还怕它藏在哪片草丛里么?
南瞻部洲东陲,九黎之地。自蚩尤从祖巫殿归来,身边便多了两位影子——风伯执扇引风,雨师挥袖唤雨,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