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我就笑了,说,文曲星怎么还信算命这种事了?”
“我没跟他贫,让他算。”
叶镜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掐指算了几个呼吸。”
“然后七窍就开始渗血。”
“眼睛,鼻子,耳朵,嘴巴,血就那么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他的脸变得很白,白得像纸。”
“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来了……来了……”
“他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两句。”
“灾厄……要来了……”
“孩子……孩子啊……你惨啊……你真惨啊……”
“说完这几句话,他松开我的手,当天就离开了平城。”
“再也没有回来过。”
叶镜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我回去翻开那本书,仔细看了一遍。”
“书里的内容不是直接写出来的,是碎片,是只言片语,需要自己去拼,去猜,去翻译。”
“但我越看越觉得,它对上了。”
“它知道我去了城南,知道我找了周半仙,知道周半仙说了什么话。”
“它甚至知道周半仙会七窍流血。”
“我开始相信了。”
“我凭着自己的身份去求见陛下,恳请加大边疆守卫兵力。”
“我说,不只是周边的国家,可能会有新的……怪物出现。”
“陛下觉得我疯了。”
“旁边的大臣也说,陛下是真龙天子,天命所归,何惧你口中所谓的妖魔?”
“派兵一事,不要再提。”
叶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没办法,只能暗地里安排家里人离开平城。”
“我让我爹,我娘,我妹妹,收拾东西,先走。”
“他们问我为什么,我说不出理由,总不能说一本书告诉我城要破了。”
“我爹骂我,说我刚中了状元,就要抛弃功名,这是大逆不道。”
“我娘哭,说我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迷了心窍。”
“我妹妹还小,她不懂,只是拉着我的袖子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但我还是把他们送走了。”
“然后我自己......”
叶镜顿了顿。
“朝廷安排我做官。”
“我拒绝了。”
“我舍了状元的身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我不做官了。”
“这在当时,是死罪。”
“但陛下大概觉得我真是疯了,疯得不轻,杀一个疯子也没什么意思。”
“他只是把我赶出了城内,说我这样的人,不配为官。”
“我走了。”
“我离开平城,去找我的家人。”
“然后,那本书上说的事,开始应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边疆被攻破了。”
“不是被敌国,是被妖魔。”
“那些东西从山里出来,从水里出来,从地下钻出来。”
“它们吃牲畜,吃庄稼,吃一切能吃的东西,当然,它们最爱吃的.....还是人类。”
“不出意外......城破了。”
“满朝文武,真龙天子,都死了。”
“而我……”
他闭上眼。
“我低估了外面的世界。”
“我以为只要离开那就安全了,但妖魔已经踏遍了整个人类的大陆。”
“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一个都没有。”
“我的家人,在逃亡的路上,一个一个地……”
他没有说下去。
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后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