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两天,他才彻底歇了跑指挥部的心思——他也明白,去了也是白去,与其再受一次失望的罪,不如守在指挥所里,死死盯着前线的动静,万一有任务,也能第一时间响应,绝不能再让机会溜走。
这会儿,宋战国正瘫在指挥所的木床上。这张床是用几块破木板凑的,凹凸不平,硌得人浑身难受,可他跟没知觉似的,双手垫着脑袋,眼神发直地盯着斑驳的天花板。天花板上全是细细的裂纹,还有几处水渍,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沧桑,跟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一模一样。
他的指尖透着一股浑浑噩噩的沉闷,连平时最宝贝的军帽,都被他随手扔在桌角,帽檐上还沾着沙土,那是风沙留的印子,也是他这几天焦躁的样子。可这份表面的没精神底下,藏着的是止不住的焦灼,跟一根细针似的,时不时就扎他一下,闹得他心神不宁。
桌案上,摆着几份皱巴巴的战报,全是第三纵队传来的捷报,每一份都写满了提气的战绩;还有一张简陋的军用地图,铺得平平整整,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标着敌我双方的兵力,战线弯弯曲曲,唯独第二纵队的位置,被一个红圈安安静静圈在那儿,一动没动,跟被人忘了的棋子似的。
李建国正低着头翻旧战报,借着这个打发这难熬的空闲。他的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眼神里也带着无奈和焦灼——他跟着宋战国这么多年,最清楚这位司令的性子,闲不住,更看不得鬼子在咱们的国土上横冲直撞,看不得战友们在前线拼命,自己却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啥也做不了。
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叮铃铃”炸响,那声音尖锐得刺耳,一下子就打破了指挥所的安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飘,格外扎耳,就像一道惊雷,劈碎了这份憋了很久的沉闷。
宋战国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电话坏了——这几天,除了跟各团的零星联系,压根没人给他打电话,那些联系电话也都是轻声轻语、慢慢悠悠的,从来没有这么急、这么尖的铃声。他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电话,懒得起身接,心里还自嘲了一句:估计又是来劝我耐心等的,又来给我泼冷水了。
可李建国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这么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对这种急促的铃声特别敏感——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联系电话,多半是前线出了急事,或者司令部传了重要命令。他不敢耽误,快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起话筒,刚说了一声“喂”,身体就猛地一僵,跟被重东西砸了一下似的,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脸色瞬间变了,呼吸都急了,握着话筒的手,都微微有点抖。
听筒里传来的,是总参谋长金恒光的怒吼,那声音大得都要穿透听筒了,每一个字都跟惊雷似的,坐在床上的宋战国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纵队司令呢?为啥不接电话!赶紧把他叫过来,领战斗任务!耽误了大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战斗任务”四个字,就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宋战国耳朵里,一下子就把他所有的懒劲儿、闷劲儿全劈没了。他浑身一震,身体瞬间绷紧,之前的没精神、焦躁、自嘲,一下子就没影了,眼睛里的迷茫,全被突如其来的狂喜和急切取代,眼神亮得吓人,就像黑暗里燃起的一团火。
他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衣角都飘了起来,几步就扑到桌前,一把抢过李建国手里的话筒,手指头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急切和激动,甚至有点沙哑,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总参谋长!我是宋战国!您快下命令吧!就算让我们打头阵、守最难的阵地,我们第二纵队也随时 ready,绝对不怂、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