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困意一阵阵席卷而来,可谁也不敢真的睡去,生怕冲锋号声和炮火声突然响起。
风一吹过草丛、沙石滚动一声,都能让一群鬼子瞬间绷紧神经,猛地举枪对准黑暗,呼吸急促,冷汗浸透了内衣。
有人实在撑不住,刚想闭眼打个盹,旁边的老兵立刻狠狠撞他一下,压低嗓子低吼:“不想死就睁眼!抗联的人最喜欢夜袭,等你睡着,命就没了蠢货!”
一句话,让所有人瞬间清醒,恐惧压过了所有疲惫。
防空阵地上更是不敢有半分松懈。
高射炮、高射机枪的炮手死死盯着漆黑的夜空,眼睛酸涩发胀、布满血丝,却依旧不敢挪开视线。
抗联战机白天的威慑太过恐怖,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不会有引擎轰鸣从云层里钻出。
只要天空有一点阴影掠过,整个防空阵地便立刻进入射击预备,神经绷到快要断裂。
川井大佐在掩体内来回踱步,望远镜几乎就没离开过眼前。
他的双眼同样布满血丝,一夜未合眼。
抗联越是安静,他心里越是发毛。
总觉得那片死寂的防线背后,正酝酿着一场足以将他们彻底碾碎的风暴。
他们不动,不是不敢攻,而是在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等日军疲惫、松懈、露出破绽的那一刻,再雷霆出击,一击致命。
身旁的参谋长靠在掩体墙上,面色憔悴,嘴唇干裂,强撑着精神不敢睡去。
“大佐,他们……整整一夜都没动静,难道是他们的计谋?”
川井大佐缓缓放下望远镜,声音沙哑疲惫,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安静得越久,越可怕。他们这是在熬我们的意志,等我们精神崩溃,就是死期。”
整个前沿大队,上千名日军,就这么在高度紧张中硬生生熬了一整夜。
不敢睡,不能睡,也睡不着,困到极致,就用冷水洗脸,掐自己的胳膊,靠恐惧强行维持清醒。
战壕里此起彼伏的,只有压抑的哈欠、沉重的喘息,以及枪械轻微碰撞的声响。
所有人都在苦苦支撑,严加防备,仿佛只要稍一松劲,死神就会立刻破阵而来。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抗联的阵地依旧纹丝不动,壁垒森严。
而对面的日军,却已经在一夜的严防死守中,身心俱疲,近乎虚脱。
抗联没损失一兵一卒,却在这场无声的对峙里,先被自己的恐惧拖垮了大半斗志。
这,就是晋西北抗联带来的无形压迫。
日军官兵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对面那座森严如铁桶的防线,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要进攻的打算。
他们整整一夜绷紧神经、严防死守,不过是在和一片空荡荡的夜色,独自斗智斗勇,自己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