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的风,裹挟着山野的湿冷,猎猎作响。
负责盯哨的土匪正蜷缩在树杈上,嘴里嚼着干硬的窝头,百无聊赖地望向山下。
忽然,他瞳孔骤缩,猛地咽下嘴里的干粮,抄起一旁的望远镜死死对准山脚。
只见晨曦初露的林道上,一队身影正清晰地浮现。
那不是零散的猎户,也不是过往的商队整齐划一的军装,锃亮的钢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最刺眼的,是每个人肩头都全副武装,足有数千人的队伍,像一条钢铁长蛇,沿着山道缓缓盘升,向着他这边走过来
“是……是晋西北抗日联军!”
看到那熟悉高辩识度的军装,立马认了出来
土匪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他甚至能从旗帜上辨认出那醒目的标记。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这支大军行进的方向,赫然就是正对清风寨的山口!
不敢有丝毫耽搁,土匪摸出腰间特制的狼烟,狠狠划亮。
磷火在林间窜动,刹那间化作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这是白凤岭四寨传承多年的烽火警讯,在几十年的岁月里,它一次次预警过士兵,日军的扫荡和官兵的围剿,救过数千条性命。
山下的狼烟刚起,驻守在后山隘口的站岗土匪便望见了那片遮天蔽日的黑云。
“出事了!是山口的狼烟!”一声惊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站岗土匪扔掉枪栓,撒开腿就往黑风寨的方向跑,鞋子踩湿了晨露,跑得脚底生烟。
此刻的黑风寨聚义堂内,气氛依旧凝滞如铁。
林啸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头紧锁。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晋西北的地界如今早已是抗联的天下。
山下的村子尽数被接管,连地主劣绅都被一扫而空。
摆在四寨面前的路只有一条:要么投靠,要么被剿灭。
打劫?那是绝路。如今山下连个完整的商队都少见,去抢穷苦百姓?
不仅缺德,更是直接触怒抗联,那是自寻死路。
可若是不抢,寨子里千张嘴等着吃饭,粮草眼看就要见底,这又是死局。
“投靠抗联是唯一的活路,你们非要犟着。”林啸低声自语,耳边还回响着刚才黑煞桀骜的叫骂,“黑煞那小子,油盐不进,赵虎又只听我的,白家寨又想观望。”
就在这时,堂门被一脚撞开,一个中年汉子浑身是汗,脸如土色地冲了进来,正是被林啸派去山口打探消息的亲兵。
“寨主!不好了!”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呼吸急促
因为一直奔跑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抗联大军进山了!少说也有几千人,现在已经开到山口了!”
“什么?!”
林啸脸色骤变,霍然起身。他顾不上再多说,抓起一旁的军帽就要往外冲,回头对着亲兵嘶吼:“快!跟我回清风寨!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准动手!咱们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中年男人抹了把汗,连忙跟上:“寨主您放心!寨里的不少兄弟都跟山下村子的亲戚有来往,都知道抗联好,山下现在比山上安稳多了,没人愿意跟抗联拼命!”
林啸松了口气,脚步稍缓:“那就好。这次他们突然大规模进山,绝不是随便打猎那么简单,肯定有大动作,咱们可别撞枪口上”
随后看向还在气鼓鼓的赵虎,沉声道:“赵虎,你立刻回虎头寨,把你们寨子的人看好,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