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是人族!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震得烛火骤然狂舞。
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其中,那名为白老的部落首领,一双浑浊的眼中更是掠过了痛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剑。
那是一柄明显出自九州的青铜古剑,剑鞘上刻着‘大夏武库·天工坊’七字小篆,隐隐泛着青霜寒光,剑脊处一道细长裂痕,正是九州最为古老的皇朝之一所铸。
这是白老的祖先随大夏皇朝西征时所获的恩赐,亦是其家族血脉中抹不去的九州烙印。
“九州……人族吗?”
白老喉头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哽在胸中,却终究化作一声悠长叹息,幽幽道:“真是好久远了!”
“现在,九州还有谁记得我们也曾是‘九州人’吗?”
话音落下,在场一众部落首领陷入了沉默。
异族在被驱逐出九州之后的漫长岁月里,早已将九州的姓氏、言语、节庆一并封存于黄沙之下。
可他们的血脉深处,仍奔涌着昔日上古之时的荣光,以及黄河入海时那一声不绝的呜咽。
烛火摇曳,映照出每一张刻满风霜的脸,皆是复杂无比。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白老今日颇多感慨……可是想起了什么吗?”
忽然,有一名部落首领忍不住开口,声如裂帛,竟是隐隐引得帐外朔风骤起,卷沙叩帐。
众人若有所思,投去目光,只见老者沉默了许久后,缓缓解下颈间一枚龟甲挂饰。
其上朱砂勾勒的“沇”字早已斑驳褪色,却仍透出三分故国遗韵。
“这‘沇’字是禹王治水时分九州之沇州所赐。”
白老轻叹一声,幽幽道:“当年我先祖执耒随行,立碑于济水之阴……”
轰隆!
话音未尽,帐外忽闻闷雷滚过天际,仿佛远古回响正穿越三千年风沙,悄然叩击今人耳膜。
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幕,映亮龟甲上“沇”字最后一笔未干的朱砂,赫然是方才雷光激得血脉沸腾,渗出的指尖血。
众人呼吸一滞,白老忽将青铜剑重重顿地,裂痕中竟浮起繁杂金纹,与龟甲朱砂共振嗡鸣。
当!当!当!
帐外风沙骤歇,隐隐似是传来了编钟残响。
一声,两声,三声……恰是九州流传千年的宫商角三音。
白老仰首,喉结滚动如吞下整条黄河的浊浪,哑声道:“太久了,我们被驱逐出九州太久了!”
“这一战……老夫有预感,就是结束一切,了却昔日因果的一战!!”
撕拉!
话音未落,他猛地撕开左袖,臂上赫然浮现金鳞状古纹,随钟声明灭。
那是一道血脉秘印,流传于昔年九州上古时期。
唯有立下不世战功者,方得烙印于血脉深处,昭显荣誉。
“……”
在场众人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随后纷纷解衣露痕。
肩头鹰喙、腕间鱼肠、足踝夔纹……每个人身上皆有相似烙印。
“重返九州,重铸荣光!”
声浪如潮,撞碎帐顶积尘,烛火猛地拔高三尺,焰心泛出青铜古色。
烛火映照下,众人臂上金鳞、鹰喙、夔纹齐齐灼亮,仿佛沉睡千年的战魂被钟声唤醒。
……
与此同时。
圣山脚下的山道蜿蜒如龙脊,石阶被无数上山的异族足茧磨得油亮。
从西域大军压境边关以来,荒原便是再也不太平,导致异族各部落开始了调兵遣将,同时也不断派人前来圣山,寻求庇护和试探。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圣山就相当于一方王朝,更像是昔年‘周天子治世’的共主象征。
圣山的山主和大祭司,代为执行异族信奉的‘长生天’意志,执掌一切裁决。
而各族部落则是分封的诸侯,每逢朔望,各部落首领都会携青铜符节和牛马皮帛登山朝觐,祭祀长生天。
这对上界的仙神来说,也是每逢一次收割下界信仰、香火和功德的时候。
“墨雨部、青菱部、赤焰部……现在看到的就至少有二十个不逊色阴山部和寒石部的部落了!”
山道中,身披玄鳞甲的队伍正缓步而上,甲片间嵌着未熄的星火。
其中,一名身着兽皮兜鍪,面上纹绣着奇异图纹的青年,抬手抹去额角熔岩般的汗珠,目光却如鹰隼般刺向往山上而去的队伍,眸底有一丝思索之色。
青年正是被贬到边关后,成为一名游骑的前北平王罗艺嫡长子——大隋‘神枪’罗松!
他领了游骑统领的军令,混入了各部落上山的队伍,以查探圣山虚实。
只是,让罗松有些意外的是,边军探查到的结果是,异族各部落都在按兵不动,仅有十几个部落在调兵遣将。
可他现在看到的眼前这支队伍,竟比军报所载多出近倍!
这不对劲!
“圣山和密宗勾结在一起……究竟在图谋什么?”罗松心中暗道。
随即,他便是混在了队伍末尾,借着脸上的图纹和一身兽皮裙,悄然隐入人流,顺利进入了圣山。
对于这座圣山的记载,九州之中早有各种传闻,而对边军来说更是如雷贯耳。
它矗立于万里荒原的尽头,孤峰刺破云层,山体如巨兽脊骨嶙峋裸露,岩缝间渗出幽蓝冷雾,仿佛大地未愈的旧伤。
自有记载以来,曾经打到圣山的人只有一位。
即是那位千古冠军侯。
也正如此,九州对于圣山所知的诸多记载,皆源于冠军侯当年留下的东西。